第17章 房子是给人住的 青梅死在了毕业后
再后来,他有了钱,衣服要么是送乾洗店要么是他那些『红顏知己』帮他洗,再也没亲手洗过。
陆昭把漂洗乾净的迷彩服从盆里捞出来,拧乾,抖开。
他把衣服掛在宿舍阳台的晾衣绳上。
方砚秋从上铺探出头来:“陆昭,晚上学生会的人来查寢,说是要统计什么社团意向。你在不在?”
“在。”
“你想报什么社团?”
“没想好。”
“我听说建筑学院有个建筑协会,每学期都组织去外地看建筑,挺有意思的。”方砚秋说著,又补了一句,“不过入会要交作品集,大一新生很少有人能进去。”
陆昭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拉平,“只是意向而已,社团什么的,等以后再说吧”。
他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江辞发的。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排平房前面的空地,十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女生围坐成一圈,中间放著一个脸盆,脸盆里不知道装著什么。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有人正往脸盆里伸手。
第二条还是照片。特写。脸盆里是一堆绿色的西瓜皮。原来是在吃西瓜。
第三条是文字:“军训基地停电了!!热得睡不著!!大家都在走廊里坐著!!”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陆昭靠在床铺的栏杆上,拿著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
“还没来电?”
等了大概两分钟,消息回过来了。
“没有。说是什么变压器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
“那你晚上怎么睡?”
“不知道。反正等我回来后,你得和我一起去吃一顿大餐才行!”
“好。”
陆昭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著那道裂缝,忽然想起方砚秋折的那个纸房子。
房子是给人住的,不是给人看的。
这句话,他用了几十年时间才真正明白。
记得前世大四那年他做的毕业设计,是一栋造型极夸张的美术馆,导师给了很高的评价,说他的空间想像力在同届学生里是顶尖的。他站在答辩台上,接受著台下的掌声,心里想的是,我终於做到了。
后来那栋美术馆当然没有盖出来。毕业设计就是毕业设计,永远只会停留在图纸上。
但他后来盖了很多別的楼。写字楼、商场、住宅、酒店。有的拿了奖,有的上了杂誌,有的成了城市的地標。甲方满意,领导满意,同行羡慕。
陆昭四十岁那年,有一天开车经过一栋自己早年设计的住宅楼。那栋楼的外立面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阳光下很漂亮,是他当年引以为傲的作品。他在楼下停了一会儿,正好看见一个住户推开窗户,在窗框上绑了一根晾衣绳,上面掛著两件t恤和一条床单。
那根晾衣绳横在玻璃幕墙外面,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陆昭坐在车里看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做方案,都会在脑子里多问自己一句:住在这里的人,会不会需要一个晾衣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