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下逃生 锈蚀之君
“阿溯!啊!啊!”阿衍终於恐惧得放声大哭。
但她很快又捂著嘴站了起来,攥紧了两个小拳头,咬著牙拼命给自己打气:“不要哭,阿衍!不许哭!现在能不能让阿溯活就看你了!阿衍!呜呜……”
阿衍一边呜咽著,一边抹去泪水,在黑暗的山谷里四下张望。三面是冰冷的岩石,顺著河谷往前,树林的温度比岩石高了一些,但也是紫蓝色。
树林里偶尔有一些小小的暗淡的光闪过,那大概是夜归的鸟,或者出来觅食的小动物。阿衍用力瞪大眼睛——看见了,很远的林子里,有一团类似人形的橘黄色的光。
“是人!”阿衍心怦怦跳。不知道是不是来杀他们的人,要是阿溯还醒著就好了……
阿衍浑身一抖,因为那团橘黄色的光分明正在靠近。她嚇得僵硬了片刻,这才想到要逃跑。
“阿溯,我、我我……我们得走了阿溯!”
阿衍用力去拉阿溯,可是怎么都拉不起来。正急得又要哭,忽然听阿溯极低极低的声音说:“背……背……”
“哦!哦哦!”
阿衍蹲下身,使劲拉著阿溯的两只手。阿溯像一块烧红的铁靠在她背上,这热量却给了阿衍极大的信心。
她想要站起来,却无法做到,赶紧跪在地上,四肢用力往前爬。不知爬了多久——阿衍觉得爬了快半辈子,浑身都被汗打湿了。她回头一看,却绝望地发现,仅仅只离刚才出发的位置不过十几米。
阿衍双手抖得快要撑不住自己,嘴巴瘪著,死命阻止自己哭。
阿溯低声说:“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阿衍想了想,一翻身把阿溯放倒在地。她飞快的把阿溯身体摆正,怔了片刻,一下扑在阿溯胸前。
“跑……快点……”
阿衍紧紧抱了阿溯片刻,爬起来就走。阿溯嘆了口气,彻底放心的昏死过去。
他看不到,阿衍没有往前,却朝著林子的方向跑去。
阿衍一边跑,一边看著,那橘黄色的影子越来越近,大概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方向朝著阿溯呆的位置。
阿衍抬起头,用力大喊一声,闷头向林子里狂奔。
橘黄色的影子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转身朝阿衍追去。
阿衍飞快地跑著!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只要跑进林子,她就能躲起来!只要跑进林子,她和阿溯都得救了!
她飞也似跑过了河谷旁的乱石堆,眼看林子就在几米之外。阿衍忍不住一声欢呼,往前一跳。
突然之间,她眼前的世界翻滚起来,身体骤然凭空飞起。紧接著无数绳索收紧,一个縝密的网兜把她头朝下的倒吊了起来,在空中晃悠。
阿衍眼前一黑,差点再度昏死过去。她喘息的声音大得像拉风箱,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睁睁看著一双皮靴出现在面前……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蹲了下来,看见捕猎网里这个双眼明亮得象星星一样的女孩,怔了一下。隨即那被褶皱挤满的脸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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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溯突然睁开眼。
睁眼的瞬间,右手已经握紧了匕首。
好,匕首还在。这莫名的一个举动,让他的心一下鬆了下来。
他慢慢鬆开手指,儘量让呼吸平復。头顶是灰白的天花板,旁边是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阳光从窗框里斜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腿上,暖得有点不真实。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阳光,不由得怔怔的看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用汽车后座改成的床上,身上盖著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皮毛拼接的毯子,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他举起左手,发现已经被人用绷带从手掌一直包到手腕。绷带是旧的,但洗得发白,很乾净,包得也很紧实。他试著握了握拳,伤口传来钝痛,但已经不烧了。
阿溯坐起身,环视四周。房间很小,原本应该是个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墙角堆著几只塑料箱子,一张歪斜的金属桌上放著几个工具。门不见了,框上掛著用编织袋裁成的门帘,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阿衍呢?”
阿溯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撑得住。他掀开门帘,外面似乎是一家便利店。但货架早就空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收银台被挪到墙角,上面放著一口黑漆漆的铁锅和几个缺了口的碗。
有个瘦小的傢伙蹲在铁锅前,正捧著一只碗,埋头吃饭。她穿著一件显然是男子的旧衣裳,捲起袖子,露出两根芦杆一样瘦的胳膊,头髮乱蓬蓬。
“阿衍?”
阿衍猛地抬头,嘴里还塞著食物,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看见阿溯,她两个眼睛顿时放出光,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立即仰起头,拼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瘪著嘴巴叫出来。
“阿溯!呜呜!”
她把碗一放,飞跑过来,一头撞进阿溯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醒了!你醒了!”阿衍使劲拿脑袋顶他的胸口,顶得阿溯连连后退,“阿衍早上醒了你还在睡,中午醒了你还在睡,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在睡!阿衍以为你要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阿溯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柔声说:“你吃的什么?”
“糊糊!”阿衍仰起脸,嘴角还掛著一抹灰色的糊状物,“糊糊真好吃!阿衍吃了两碗了!”
“那是第四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溯转头看去,门口站著一个老头,白髮,驼背,左边裤腿空荡荡的,用一根木棍撑著身体。他身后跟著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短髮,脸瘦瘦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女孩手里提著一只刚剥了皮的嚙齿类动物,血水顺著她的手指滴到地上。她看见阿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往老头身后缩了缩。
“啊呀,”阿衍不好意思地挠头,“有两碗太少了,阿衍忘了算……”
老头拄著棍子走进来,在收银台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把那条好腿伸直了,舒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两天一夜。手上的伤感染了,我给你清过。没有抗生素,只用高度酒精清洗了一下,你还是熬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阿衍,“这丫头守了你一夜,天亮才睡著。睡醒了就开始吃。”
阿衍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阿溯怀里,但马上又抬起来,看著阿溯眼睛认真地说:“阿衍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守你。对了,你也吃点吧,真的很好吃!”
阿衍拿自己的碗给阿溯盛了糊糊,阿溯吃了一口,一种甜中略带著糊的味道传入大脑,让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这是平生第一次吃到食物。原来吃东西是这种感觉。
“好吃吧?”阿衍得意洋洋。
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个菸斗,没点,只是叼在嘴里。他看著阿溯,目光浑浊,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感,像在看一件他曾经见过的东西。
阿溯一边吃,一边说:“谢谢。我叫做阿溯,这是阿衍。”
“你可以叫我方叔。”方叔淡淡地说,“这是我孙女铃鐺。不会说话,不是哑巴,是不说话。”
铃鐺已经走进来,蹲在角落里,用一把小刀处理那只啮齿动物。她的动作很利落,刀尖沿著筋膜游走,几下就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用一根铁丝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她的眼睛始终低垂著,不看任何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溯问。
“几十年前是个充电站。”方叔把菸斗换了个方向叼,“现在是我家。”
“充电是什么?”阿衍很好奇。
阿溯立即注意到,方叔听到阿衍的这句话后,一瞬间眼神变得犀利。他拿出火柴点菸斗,垂下眼帘,把那股子杀气隱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