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七城联盟  锈蚀之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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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溯望著对面崖壁上那排舷窗。

“但如果真的是旧时代的军用设施,”阿溯的声音压低了,“谁能拿到里面的东西,谁就能打破这平衡。”

“所以秦爷才应该最不想让人去那地方啊,”磬姐说,“他是桥城的当家人,平衡被打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不对!”阿溯一下转过身,正对著磬姐说:“不对。”

“为什么?”

“七城之间的平衡,不是秦爷能决定的。他在桥城坐得再稳,也只是七城博弈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七城要打,他挡不住。七城要和,他也拦不了。但如果他自己拿到这东西,就有可能从棋子变成棋手!”

磬姐愣住了。

“我要是秦爷,我会比任何人都快的把这地方攥在自己手里。”阿溯目光炯炯地说,“一座旧时代的军用总站,有完整的设备、完整的管线、完整的图纸,甚至还能启动的机器。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七城让不让他当桥城当家人的问题了。是七城要坐下来,跟他谈条件。”

磬姐呆站了很久。桥面上的灯火在夜雾里晕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灯光照亮了浴巾露出的地方,一片绚烂。

“那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她突然问。

“因为他动不了。”阿溯说,“不是他不想,是他也被盯住了。”

磬姐眉头紧皱,片刻,心中一下豁然开朗,忍不住猛吸一口烟。

阿溯看著她的表情,点点头:“你也想到了。七城之间有默契,桥城归秦爷。但只要秦爷有任何动作,表明他想跳出桥城这个棋盘,七城的默契就会瞬间变成七把刀,同时捅进桥城。秦爷在盯著你,其他人何尝不是一直盯著他?所以他不能动,必须等。”

“等什么。”

“等一个让他能动,而七城不会同时捅过来的理由。或者——”阿溯停了一下,“等一个让他即使被捅,也值得动手的理由。毕竟那地方现在还只是传说,要是秦爷发了疯,挖出来一看啥都没有,那时后悔也晚了。”

磬姐长长吐出一口烟:“你说得对。是我算错了……我以为秦爷是缩在壳里的老王八,其实他是蹲在网中央的蜘蛛。他不是不动,是在等第一根丝动。哪根丝先动,他就知道该往哪边爬。”

“所以你不是在跟盐湖城、铁城这些小角色下棋。”阿溯说,“你是在秦爷的网上走路。每一步踩在哪根丝上,他都知道。”

磬姐呆呆地叼著烟半天没吸,菸灰落下去,落在她胸口,她烫得哎哟喂一声,拼命拍打,打得胸口一阵翻涌。

阿溯尷尬地揉揉脑门。

磬姐狼狈地整理好了衣服,问阿溯:“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隨便想想而已。”阿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去,“等著吧。总有他等不住的那一天。”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的那一刻。”

门帘落下了。

磬姐一个人站在走道里,望著对面崖壁上那排舷窗。冷白色的灯光在灰黄色的夜雾里亮著,像一排不会眨的眼睛。桥面上的灯火在脚下燃烧,人声、音乐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从桥面升上来,充满了整个裂谷。

她打心底里骂出了第二句。

“妈的!这小崽子,比那老王八还难缠!”

——————————————

门帘掀开,磬姐哼著小曲走进来的时候,阿溯正在给阿衍梳头。她乖乖坐著,两只手捧著肉包子啃。

“哎哟喂,今儿小丫头真可爱!”

阿衍啃著包子,呆滯地看著磬姐,似乎在判断她这么夸自己,是不是想吃自己的包子?她犹豫片刻,慢慢把半个包子往磬姐嘴前递过去。

“姐吃过了!你吃,你吃!”磬姐尷尬地咳嗽两声,问阿溯:“今天怎么打算的?”

阿溯把阿衍最后一缕头髮拧紧,扎好,然后拍了拍她脑袋,让她去一边吃。他转过身正对著磬姐问:“磬姐没有计划?”

磬姐挠了挠头:“那不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吗?”

“你手底下现在有多少人在城里?”

“老二、老四、老五。老五昨天刚到,带了五十把——”

“够了。”阿溯想了想:“今天,老二往东,跟河谷城的人接触。不用真谈什么,就在桥面上跟河谷城的人站在一起,让所有人看见。老四往西,去盐湖城的棚屋门口转一圈,隨便买点啥。老五往北,在铁城的人落脚的地方蹲著,蹲一上午。”

“让他们以为我在跟三方同时谈。”

“是。他等的时候,我就动。”

“你往哪儿动。”

“往上。”

磬姐的烟停在嘴边。“你要去找秦爷。”

“不是找秦爷。是找另一个人。”

“谁。”

阿溯没有回答。窗外,桥面上的灯光在灰黄色的晨雾里晕开,把整个裂谷染成一片脏橘色。

“阿衍跟我走。”

“去哪儿?喂!”

阿溯摆了摆手,拉著阿衍出门了。

老二在磬姐身后偷偷说:“姐,这小子是不是太囂张了?要不要盯著他?”

磬姐转头瞪著老二,瞪得他浑身不自在。

“老娘聪明,你聪明?”

“您这话说得!当、当然是姐您!”

“老娘都拿那小崽子没辙,你有本事?”

“啊?”

“滚去执行任务!”

“是、是!”

老二换了身乾净衣服,把头髮用水抹了抹,往东崖方向走。河谷城的採购队常年住在桥面东头一栋旧时代的管理用房里,门口掛著河谷城的旗子,绣著一条弯曲的河。老二在旗子底下站了小半个时辰,跟河谷城的人借了个火,聊了几句,然后走了。他走的时候,桥面上至少十双眼睛盯著他。

老四往西。盐湖城的人在桥面西头包了一整间吊脚楼的底层,门口堆著用防水布盖著的物资。老四没进去,就在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慢慢抽完。他蹲著的那段时间里,盐湖城的人进出好几次,每一次都从他身边经过,每一次都看他半天。

老五往北。铁城的人在桥城没有固定落脚点,但他们每天上午都会在桥面中段一个修冷光灯的摊位旁边。老五就蹲在那个摊位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慢慢啃,跟摊主討了点水喝。啃完,站起来拍屁股走了。

三根丝,三个方向。

秦爷的舷窗后面,冷白色的灯光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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