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阿衍的梦 锈蚀之君
阿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很强。”
“什么顏色?”
“金色光芒。”
“活见鬼……”顾北骂了一句,“她自己把频段打开了。”
“频段?”
“某种电磁频段,我不知道是怎么发射的,但確实能观测到。”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人能观测到。”
“能……能关吗?”
顾北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码著几排胶囊。他拿出一颗,放在阿衍手心里。
阿衍低头看著那颗胶囊,没有动。
“这是旧时代的药,”顾北说,“过期没有,我不太確定。”
阿溯刚要开口,顾北举起手阻止了他,自己继续说道:
“我祖父曾经是陆军医学院的神经药理研究员,战爭中一直是军方隱秘计划的一份子。最终之战时他五十二岁,军方和ai……还有整个世界同时崩溃了。他把能带出来的东西全带了出来。病歷、实验记录、一批原研药。这是其中之一。”
“这玩意儿名字叫丙戊酸钠,研製的初衷是用来治癲癇的。原理是阻断钠离子通道,抑制神经元的高频重复放电。简单说,就是让过度兴奋的神经通路安静下来。”
“这对她所谓的频段有用?”
“我试过的,有用。”他转头看著阿衍,“它如果都压不住,我也没有別的药了。祖父留下的原研药,丙戊酸钠只剩这一盒。吃完就没了。”
阿衍把那颗胶囊举到眼前:“吃了它,阿衍就不做梦了吗?”
“还会做,但不会醒不来。”顾北的声音很平,“一天一颗。发作的时候两颗。”
阿衍小心地问:“医生,你以前……见过阿衍这样的人吗?”
顾北犹豫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见过。十五年前,有一个人半夜敲我的门,背著一个少年。”
阿溯立即问道:“少年有多大?”
顾北说:“跟你差不多,大概十四、五岁吧,烧得整个人跟火炭一样。瞳孔发光,不是金色,是暗红色。脊柱第三节到第二节,烫得手都贴不住。”
“当时我试了很多种办法,打抗生素,放血,物理降温……都没用。折腾了三天,少年快死了。我突然想到祖父的那些记录。天亮的时候,我给他餵了第一颗丙戊酸钠。他的体温在两小时內降到了正常。瞳孔里的光也暗了,没有全灭,留下一圈暗红色的边缘。”
“后来呢。”阿衍问。
顾北嘆了口气:“第二天晚上,那人来见少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少年突然发疯似的叫起来,眼眸中再度红光四射……一瞬间,整个桥城所有的电器都炸了……一片混乱中,那人强行带走了少年,从此再也没见到他。”
“秦爷一定很愤怒。”
“是,”顾北苦笑,“要不是我还有点用,早就被赶出去了。从此严禁我管这种事。但是……”
阿溯很郑重地说:“你是一个好医生,在做正確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確的”顾北嘆口气,“把你的手给我。”
阿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给顾北。顾北熟练地抓住他的手,拉开袖子,露出里面0001的编號。
“你自己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溯摇头。
顾北拿出一支紫光手电,打在编號上。突然之间,原本乾净的手腕,显露出无数根细长的银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每一根都从0001这四个数字上延展出来,沿著手臂上下延伸。但最长的线条也仅五厘米左右,就淡然地融入皮肤之中,消失不见。
顾北关闭紫光手电,手上又恢復如初。
阿衍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顾北苦笑著摇头:“不知道。只不过这是你们与普通人的区別。你也有,看。”
紫光手电打在阿衍的手腕上,果然也出现了无数线条。只是阿衍的线条是金色的,像一根根金线,而且最长的竟比阿溯长得多,接近十厘米的样子。
阿衍好奇地抚摸著金线,它们跟皮肤完全融合,手感上一点也摸不出什么异样。
顾北关了紫光手电,说道:“好好保护自己吧。”
“哦……”阿衍想起一事,问道:“医生,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那人曾经叫他『红瞳』。”
“红瞳……”阿衍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把胶囊放进嘴里,用水服了下去。
顾北铁盒子放在阿衍手边:“二十八颗,这是最后的了。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阿溯把阿衍从手术床上抱下来。她紧紧抱著铁盒子,朝顾北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医生!”
顾北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阿溯抱著阿衍走到门口,阿衍突然回头,问道:“顾医生,那个人……红瞳,他有说过什么吗?”
顾北仰头回忆了片刻,说:“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四天,每天晚上都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一个词。”
“什么?”
“好像是北……北方重工?”
“哦……谢谢你!”
五个人沿著来路往下走,冷光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往后退。阿衍趴在阿溯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睛睁著。瞳孔里那一圈金色边缘还在,但比来的时候淡了一点。
“阿溯……”
“嗯?”
“那个红瞳,他也听见了。北方重工在叫他,跟叫阿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它不是只等阿衍。它……它在等所有听得见的人。”
他们回到中层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灰黄色的天光从裂谷顶端漏下来,照得湿漉漉的桥面泛著一层油腻的光。
阿衍在阿溯背上睡著了,呼吸又轻又匀,手里还攥著那颗胶囊的包装纸,攥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