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去熔城吧  锈蚀之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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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溯的左手在阿衍滑出去的那一瞬抓住了她的衣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拽回来,两个人一起摔在栈道內侧,重重撞在岩壁上。

东崖高处,那嘈杂的声音消失了。洞窟內重新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衍从阿溯怀里探出头,望著东崖的方向。瞳孔里那一圈金色边缘还在亮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阿溯……”她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东西听见阿衍摔倒了……”

阿溯身体內正在疯狂翻涌,说不出话来。刚刚那一瞬,他右臂內刺痛到快要裂开,这痛苦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右腿。他勉强用左手抓住阿衍,这会儿后怕得心臟狂跳。

他不敢想像,如果阿衍掉下去,他会不会也跟著往下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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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阿衍睡得很早。阿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背靠著门框,望著桥和对面的崖壁发呆。

桥面上的灯火比昨夜更少。秦爷掐灭了东崖一半的冷光灯,说是省电,其实是掐掉视野。

黑暗中,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栈道上响,从东崖滚到西崖,又从西崖滚回来。

阿溯数著那脚步声。六个人一组,从东崖第三层走到桥面中段,四分钟。从桥面中段走到西崖关卡,六分钟。回来,四分钟。间隙两分钟。这意味著每十六分钟,就有一支巡逻队经过这附近。

加上对面黑漆漆的崖壁上,偶尔闪过的镜头反光,盯著自己的人还真不少。

突然,裂谷底部传来一声喊叫。

那声音很短,刚冒出来就被掐断了,像是被人用枕头捂住了嘴,然后是几声拳脚的闷响,最后是一声水花溅起的轻响。和昨夜一样。

这是在清理桥面下层的流民和没有帮派庇护的拾荒者呢。桥城封了,粮食运不进来,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风险。老乌龟不会浪费子弹,他用的是钝器和裂谷底部的暗河。

门帘后面传来窸窣声。阿溯回头,阿衍抱著毯子站在阴影里,眼睛睁得很大。

“阿溯,”她轻声说,“下面……有人掉下去了。”

“没有。”阿溯平静地说,“是石头。你去睡吧,我看著呢。”

“哦……”

不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传来,是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是清脆。

磬姐从拐角转出来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墨绿色连衣裙,表面覆著一层极淡的光泽,像裂谷底部的雾气被冷光灯染了一层灰蓝色。裙摆刚到小腿,侧面开了一道衩,露出里面一截裹著肉色丝袜的小腿。

左肩的绷带还在,从连衣裙的领口里露出来,被她用一条墨绿色的丝巾系住了,丝巾角垂在锁骨上,跟著她的步子轻轻晃。

她拧著一瓶酒,嘴里哼哼著走阿溯旁边,拖了一张椅子出来,收著腿、侧著身的坐下,居高临下的瞄了阿溯一眼。

“丫头睡了?”

“嗯。”

“今天嚇到了?”

“有一点。”

“喝一口。”她把壶递给阿溯,“今夜別睡太死。老五说,西崖关卡那边,今天下午浮上来四五具尸体,把河道都堵了。狗腿们用竹竿捅了半天才弄进暗河里去。”

阿溯接过壶,喝了一口。酒很淡,但仍是激得他抽了口冷气。

“搞得也太急切了。”

“千载难逢啊机会,”磬姐拿回酒壶,咕咚猛灌了一口,才说,“老乌龟在筛沙子。细的漏下去,粗的留下。留下的,要么听话,要么有用。”

她转过头,又问:“你那个胳膊,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阿溯举起右手,手指已经不抖了,但皮肤下面那股隱隱的跳动还在。

“抓住她的时候,手指自己鬆了,”阿溯说,“差一点就……”

“你那只手以前没这么弱吧?”

“以前没伤过。”

“小意思啦!”磬姐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姐当年一把砍刀,血战十几个人,左手右手左脚右脚都差点被剁下来了!还不是没事!”

阿溯笑笑:“是,你是金刚做的呢。”

磬姐又默默喝了一会儿,说:“秦爷今天把布防图给我看了。两个桥头,东西栈道,上层舷窗。火力点布置得挺像那么回事。你觉得怎样?”

阿溯摇头。

“是吧,你也觉得不够吧?”磬姐说,“黑礁能跟七城联盟的打得有来有回,这点算什么?”

“他肯定知道不够。”

“嗯?”

“他肯定知道不够。”阿溯重复了一句。他望著对面崖壁上那排舷窗,脑子里回想起当他说出重装鎧甲和鸚鵡头盔时,秦爷的反应,慢慢说:“他对黑礁很清楚,他不可能不知道黑礁的实力。在桥城坐了这么久,不是靠那几把g36。他手里还有东西,只是没拿出来。”

磬姐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如果见过黑礁的重装甲,他还敢坐在桥城等,说明他手里有能对付重装甲的东西。”阿溯说,“他在等黑礁的人先动,等桥城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等所有人都以为他黔驴技穷了。到那时候,他才会把那张底牌翻出来。”

磬姐沉吟了半天,才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才来桥城几天啊?”

阿溯笑笑:“我不知道秦爷,但我知道人性。几千几万年了,人性嘛,大差不差的。”

磬姐说:“你个小屁孩,才多大啊,就知道什么人性?”

“哪有啥法呢,”阿溯嘆息一声,“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哈哈哈哈……”磬姐捂著脸笑了半天,差点笑出眼泪。

笑完,两个人又沉默。

以前,桥面上的声音是混成一片的,吆喝、打铁、弹唱、小孩尖叫,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粥。现在那些声音没了,裂谷里空得嚇人。阿溯甚至能听见对面崖壁上,某个窑洞里有人咳嗽,那咳嗽声穿过深渊,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像就响在耳边。

磬姐轻声说:“以前热闹的时候,人在桥中央喊一嗓子,东西两崖谁也听不见。现在呢,”她朝栈道外吐了口唾沫,唾沫落下去,消失在雾气里,“你放个屁,秦爷那边都能闻见。”

“不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不管他手里有什么,打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可跑不掉。”磬姐声音低沉了下去,“卖糰子的,修冷光灯的,弹吉他的……门开著,黑礁的人混进来,桥城从里面乱。门关著,黑礁的人攻进来,他们往哪跑?栈道就那么宽,桥面就那么长。子弹打过来,躲都没地方躲……”

“磬姐。”

“嗯。”

“如果打起来,你帮我看著阿衍。”

“放屁!”

磬姐站起来,裙摆落下去盖住了膝盖。她转身往来路走去,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咔咔的响。

“自己的丫头,自己背著滚蛋!”

脚步声远了。

阿溯闭上眼,仔细感受著。皮肤下面还在隱隱的跳动著,从手腕到手肘,像脉搏,像心跳,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重新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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