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牌见血 探险笔记蛇神禁区
扬声器里传来水声。
很近。
像有人把手机泡在井底,又贴著听筒说话。
“沉舟。”
陆沉舟握紧短刀,没有答应。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连尾音里的疲惫都像陆山河。
“长大了,不认爹了?”
陆沉舟喉结动了一下。
他记得这句话。
十七岁那年,他和陆山河吵架,三天没开口。陆山河煮了一碗麵,故意多放一勺醋,端到门外敲了三下。那时他说的就是这句:长大了,不认爹了?
那碗面后来凉透了。
陆山河在门外坐到半夜,走前只说:“路上人可以硬,回家別硬。”
那是父亲留给他最寻常的一晚,也正因为寻常,外人不可能知道。
陆沉舟用刀尖压住掌心,让痛意把那点动摇压下去。
“你不是他。”
电话那头的水声忽然停了。
接著,陆山河的声音变得很低:“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密封袋里的黑鳞突然翻起,袋子表面鼓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没有眼鼻,只有一张嘴。那嘴从鳞膜下面一点点顶出来,像有人隔著湿皮往外咬。
它一张一合,和电话里的声音完全同步。
“沉舟,来井边。”
“我在下面。”
“你不是找了我十年吗?”
陆沉舟额角青筋跳动。
骨牌烫得几乎要嵌进掌心。背面的异文开始变化,第一行下面,又慢慢浮出第二行。
骨牌发热,血不可断。
陆沉舟看懂的瞬间,黑鳞猛地撞破密封袋,扑向探险服旧刀口。那速度太快,像一道黑色水线。
他反手將短刀压住衣服,一掌拍在骨牌上。
血从掌心伤口涌出,浸透骨牌边缘。
嗡。
堂屋里的所有声音同时被抽空。
电话里的“父亲”,井底的水声,黑鳞爬动的细响,全都停住。只有骨牌內部传出一阵遥远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像十年前黑水河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撞船。
陆沉舟眼前黑了一瞬。
他忽然想不起,父亲离家那晚穿的是哪双鞋。
明明这些年他把那晚想过无数遍,记得雨声,记得刀,记得袖口的“陆”字,却怎么也想不起门槛下那双鞋的顏色。
骨牌在吃他的记忆。
黑鳞在探险服前一寸处停下,慢慢缩成一团。它没有死,只是被压住了。鳞片表面浮起一枚极小的金色竖瞳,盯著陆沉舟掌心的血。
手机里传来最后一句话。
不再像陆山河。
那声音又湿又冷,带著一种非人的耐心。
“陆家血,已归位。”
电话断了。
屋外雨声重新落下。
陆沉舟把黑鳞重新封进三层玻璃,又用胶带缠死。他坐在桌前,掌心全是血,骨牌却一点点冷下来。
背面的异文没有消失。
亲人叫名,不能应。
骨牌发热,血不可断。
在两行字下方,还有一组经纬度正在缓慢浮出。经纬度交叉的位置,落在亚马逊雨林深处,一条现代地图没有名称的黑色支流旁。
陆沉舟盯著那组坐標,许久没有动。
坐標下方,又浮出一行小字。
不是地名。
是船票。
他看懂那两个字的瞬间,窗外雨声忽然变成水声。
像有一条很远的河,已经流到了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