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震报告 深渊收录者:黑雪终焉录
札幌钟楼。
画面里,钟楼指针停在六点十三分。
奏抬头看向城市方向。
天色將亮未亮。
札幌的清晨本该有一种乾净的冷。街道边缘结著薄冰,便利店灯光在雪地上铺开淡黄的亮,早班车从路口经过,酒店前台开始换班,观光巴士准备载著旅客去小樽、洞爷湖或藻岩山。
可今天的札幌不乾净。
某家酒店前台,整排內线电话同时亮起红灯。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接起第一通,听筒里却只有一个老人问:“这里是回家的路吗?”
便利店收银机无故启动。
小票一张接一张吐出来,上面没有商品名,没有金额,只有两个字。
回家。
回家。
回家。
一辆停在路边的观光巴士里,广播系统在无人操作时亮起。
温柔的女声播报导:
“下一站,旧路电话亭。请带好您的遗物下车。”
司机被嚇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而札幌钟楼附近的监控画面,正在反覆倒退十分钟。
行人走过。
倒回。
车灯扫过。
倒回。
雪从屋檐落下。
倒回。
所有录像最终都停在同一个时间。
六点十三分。
系统提示:
【札幌区域灵压短暂回升。】
【混乱规则逆炼成功率:低。】
【局部逻辑余震:上升。】
奏看向札幌钟楼的方向。
电话亭副本被拔除后,確实有一部分混乱规则被炼化成灵气。
但现实皮膜被划开的地方,不会立刻癒合。
声音类规则的余震,唤醒了时间类规则的残余。
扭曲钟楼。
六点十三分。
“你看见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雪地另一侧传来。
犬神猛地抬头,喉咙里压出低吼。
奏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过眼。
一支箭钉在距离电话亭三米外的雪地里。
箭没有射向她。
它精准钉住了一条几乎透明的灰色残线。箭头上贴著高爆咒符,蓝白色火焰轰然燃起,將那条奏刚才忽略的电话线烧成灰。
火光很短。
却乾净、果断,没有半点多余扩散。
奏抬头。
旧路入口的高坡上,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深色外套,肩背挺直,背后是一张现代复合弓。弓身经过改装,滑轮旁缠著细密咒线,箭囊里每一支箭尾都贴著不同顏色的符纸。
那不是传统阴阳师的姿態。
更像退役军人。
男人从坡上走下,靴底踩过黑雪,没有发出一点慌乱声音。
他看了一眼熄灯的电话亭,又看向北川遥和相泽陆。
“你让普通人活著离开污染现场?”
这是他对奏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自我介绍。
没有询问经过。
也没有庆倖幸存者还活著。
奏平静反问:“你会杀了他们?”
男人停在电话亭另一侧。
“我会隔离。”
北川遥下意识往后缩。
相泽陆挡在她前面。
奏看著男人。
“效率低。成本高。还会浪费证词。”
男人目光冷硬。
“你把证词当资源?”
“所有活下来的信息都是资源。”
“包括人?”
“包括人。”
雪地里的空气冷了一分。
男人终於报出名字。
“源崇。”
系统界面几乎同时弹出。
【外部干扰者检测。】
【个体识別:源崇。】
【威胁等级:sr临界。】
【建议保持距离。】
奏把这条提示记下。
sr临界。
这不是普通执行者。
源崇走到电话亭旁,蹲下检查烧剩的黑色冰晶。他用箭尖挑起一点残渣,符纸微微一亮。
“群呼污染压下去了。”他说,“但札幌至少有十二处通讯设备被標记。你写入的那条规则不属於现行阴阳寮封印体系。”
奏眼神微动。
他看出来了。
源崇抬眼看她。
“你以为你在清理深渊。”
他声音不高,却像箭头抵住骨头。
“你是在餵它记住你。”
犬神齜牙。
源崇看了犬神一眼,没有退。
“系统收录副本的同时,深渊也在收录你的反应模式。你越聪明,它学得越快。”
奏表面没有变化。
內心却把这句话完整记下。
她不完全信任源崇。
但源崇知道一些系统没有告诉她的事。
这比他的箭更有价值。
“回声残片。”源崇伸出手,“交出来。”
奏说:“理由。”
“封存。”
“拒绝。”
“两个倖存者也要带走隔离。”
“拒绝。”
源崇的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你没有处置权。”
奏说:“你来晚了。”
蓝白色咒火在源崇箭尖上重新燃起。
犬神从影子里站起来。
北川遥和相泽陆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远处札幌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鐺。
只有一声。
却像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相泽陆的车载时钟突然亮起。
06:13。
北川遥碎掉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06:13。
源崇腕上的战术表数字跳动。
06:13。
奏视野里的系统时间也强制刷新。
06:13。
下一秒,北川遥脸上的泪痕回到了几分钟前的位置。相泽陆嘴角那道已经凝住的血痕重新渗出鲜红。犬神齿根上的灰色裂纹也像被倒回了一小截,又重新裂开。
不是完整时间倒流。
而是局部状態校准。
钟楼残余规则被激活了。
系统提示弹出。
【残余副本链已激活。】
【目標:扭曲钟楼。】
【建议:立即收录。】
源崇冷声道:“不准用你的系统。”
奏看向他。
“那你就別挡路。”
两人同时望向札幌钟楼方向。
第二声钟响还没有到来。
奏掌心的回声残片却微微发亮。
残片里映出六点十三分的钟楼倒影。
钟楼錶盘后,站著一个没有脸的人影。
它抬起手。
隔著玻璃。
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