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纪念品店不会关门 深渊收录者:黑雪终焉录
花钟裂开之后,雪原短暂安静。
那些没有影子的脚印停在原地,像一支被打乱队形的旅行团。紫色花影从钟面裂缝里落进雪里,亮了一下,很快熄灭。
源崇拉紧回撤绳。
“后退。”
没有人反对。
凛收起红伞,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两秒。伞面裂痕又扩大了一点,白布缠住的位置已经有些松。她把那处裂痕压住,像压住一块会继续裂开的骨头。
奏把第五片残留收进符纸夹层。
那片残留上有细小刻度,停在七点。即使离开花钟广场,刻度也没有消失。
远处,纪念品店亮著灯。
它不像前几站那样藏在风里、雾里或黄昏里。它很平常地立在雪原另一端,门口掛著暖色灯串,窗户透出明亮的光。玻璃后面摆著整齐的货架。
薰衣草香包。
明信片。
钥匙扣。
照片册。
小瓶果酱。
薰衣草蜂蜜。
冰淇淋兑换券。
门口木牌轻轻晃动。
请不要忘记带走纪念。
凛看了两秒,立刻移开视线。
“这次又在装正常。”
源崇说:“所有人,不要说想买。”
凛抬头:“我还没说。”
“提前提醒。”
“你针对我。”
“风险评估。”
这个对话如果放在普通便利店门口,几乎可以算是无意义閒聊。
但他们站在冬季富良野雪原里,面前是一间不该营业、不该存在、却把自己装得像任何观光地都能见到的伴手礼小店。
犬神在后方低吼。
声音很虚。
它盯著店门,鼻尖轻轻动了动,隨后像闻见什么极其不適的东西,把头偏开。
奏看了它一眼。
“不进去。”
犬神没有反驳。
这比反驳更说明它累了。
他们先撤回民宿。
真实清晨已经继续向前。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雪原不再完全黑。民宿里的灯却还没熄,厨房仍有热气,女主人坐在餐桌边,手里攥著一条抹布。
她看见他们回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异常。
“要不要再喝点热的?”
没有人立刻回答。
最后是凛低声说:“要。”
女主人像终於找到能做的事,立刻站起来去厨房。
很快,她端来热茶和几块烤过的麵包,又从柜檯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她迟疑地放到桌上,“是我们平时卖的伴手礼样品。你们刚才说纪念品店,我想也许有用。”
盒子里有薰衣草乾花香包、明信片、小瓶果酱、包装普通的蜂蜜糖,还有几张富良野夏季风景卡。
它们都很正常。
有价格標籤。
有生產商。
有条形码。
有一点灰尘。
女主人说:“夏天客人常买这些。小东西,带回去送同事、家人。也有人说,不带点东西回去,好像就没来过。”
不带点东西回去,好像就没来过。
这句话在餐厅里轻轻落下。
岸本坐在椅子上,状態比之前稳定。他看著盒子,忽然说:“我还没给美咲买……”
美咲立刻打断:“我不要。”
岸本愣住。
“可是你之前说过,想要薰衣草香包。”
美咲的眼睛一下红了。
“我现在不要。”她说,“你听见没有,我不要。”
岸本张了张嘴。
没有继续说。
源崇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交易型异常”四个字。
然后列出规则。
不问价格。
不说“我要这个”。
不把商品带出店门。
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任何收据上。
不接受赠品。
不询问是否能打包。
凛看著最后一条,表情复杂:“它甚至会打包吗?”
源崇说:“越周到,越危险。”
奏看著女主人带来的真实香包。
真实纪念品很轻。
布料普通,缝线不算精细,薰衣草味也没有异常里那种过分完整的香气。它的作用很简单:让人带一点旅行的气味回家。
回家。
这才是纪念品该有的方向。
“如果岸本残留变成商品,不能买。”奏说。
凛问:“那怎么拿回来?”
“取回。”
“区別?”
奏抬眼。
“买,是承认它有权標价。”
源崇停笔。
“这一条写上。”
他在规则下补了一句:
不承认异常拥有定价权。
出发前,凛拿起女主人盒子里的一个真实香包。
她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放回去。
“正常的味道比较淡。”她说。
女主人有些不好意思:“手工做的,比不上工厂品。”
凛摇头:“淡一点比较好。”
她没有解释。
因为这一夜之后,太完整、太精准、太知道人想要什么的东西,已经很难让人安心。
纪念品店仍亮著灯。
他们再次走近时,门铃自己响了一声。
叮铃。
门没有开。
只是像店主已经知道客人到了。
小店外观看起来不大。
一层木屋,浅色招牌,门前两盆薰衣草,窗台上摆著小木偶和明信片架。可从窗外看进去,里面的货架一排接一排,深得不合比例。
店內播放著轻柔音乐。
像夏季观光区隨处可听见的背景曲。
源崇停在门口。
“第一排货架为限。三分钟。任何人触碰商品不得超过三秒。”
凛说:“我如果想要会说。”
“说『想看』也算。”
凛深吸一口气。
“那我现在先说,我看见冰淇淋券,很想要,但我不买。”
奏看向窗边。
那里確实掛著一排浅紫色纸券。
七月限定薰衣草冰淇淋兑换券。
凛的眼神没有停太久。
这已经是进步。
犬神守在门口。
它不进去。
只是低头闻了闻门缝,隨后对左侧货架方向发出很轻的一声。
人影味。
奏推门。
门铃再次响起。
叮铃。
店里比外面暖。
地板是乾燥的夏季木地板,鞋底踩上去时,雪水没有留下痕跡。货架整齐,灯光温暖,每件商品都摆在最容易被游客拿起的位置。
没有店员。
收银台上只有一个小铃。
铃旁边摆著一叠空白收据。
第一排货架是薰衣草香包。
浅紫、淡蓝、白色布袋,繫著细绳,闻起来刚刚好。不是刺鼻,也不是太浓,而是恰好能让人想起“送人很合適”。
凛停在货架前。
她没有立刻拿。
奏说:“可以看,不要超过三秒。”
凛伸手拿起一个香包。
一。
二。
標籤翻了过来。
不是价格。
上面浮出一行字。
价格:红伞下的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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