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建奴来了! 明末辽东一小兵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四十出头的村长葛洪,佝僂著背,小跑著上前,在距离马头五六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额头触地:
“大……大人……”
“啪!”
马鞭没有真的抽在葛洪身上,却在他脸前极近处凌空一抖,发出一声脆响,带起的寒风颳得葛洪脸颊生疼。
葛洪浑身一颤,往后一仰,狼狈地跌坐在雪坑里,额头不偏不倚磕在旁边半截埋入雪中的石碾上,登时破了个口子,鲜血混著雪水泥泞,糊了半张脸。
刀疤脸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不再看葛洪,而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摺叠的、边缘破损的粗黄纸,展开凑到眼前,用那磕磕绊绊的汉语念道:
“汗王有令!因战事需要,各寨、各屯庄需按丁纳粮!每丁五十斤,限期两日缴齐!”
“五十斤!”
“老天爷!去年才二十斤!”
“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惊呼、哀嘆、绝望的低语嗡嗡作响。
王朔心里飞快地计算著:村里能算作“丁”的,男女老幼中勉强能出力的,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人。
每人五十斤,便是近千斤!
可全村上下搜刮乾净,所有能吃的粟米、杂豆、醃菜、乃至墙根下留著做种的芋头,加起来能有个五百斤顶天了!
刀疤脸身后一个年轻的建奴骑兵,脸上还带著些未脱的稚气,见状嗤笑一声,用满语飞快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满是嘲讽。
刀疤脸回头瞪了他一眼,那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讥笑未减。
隨后刀疤脸转回头,提高了嗓门,那生硬的汉语像是钝刀子在刮擦骨头:
“没有粮?好说!”
他手中的马鞭再次抬起,这一次,鞭梢缓缓移动,如同毒蛇的信子,挨个点过人群中的青壮年。
李虎、高明、张阿宝、胡三、赵四……
鞭梢的阴影掠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最后,停在了王朔的方向。
“用人抵!”
刀疤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
“十个丁壮!后日此时,我来带人!有粮交粮,没粮,交人!”
死寂。
方才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只有北风呼啸著穿过茅屋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远处山林里,不知是乌鸦还是別的什么鸟,悽厉地“嘎——”叫了一声,更添了几分不祥。
“大……大人!”
葛洪挣扎著从雪地里爬起,也顾不上额头的伤口,重新跪好,不住地磕头,雪混著血水沾满了他的额头和花白的鬢髮。
“大人开恩!开恩啊!这冰天雪地,地里颗粒无收,山里……山里连只野兔都难寻啊!一千斤粮,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啊!十个丁壮,这……这村子就垮了啊!求大人宽限些时日,哪怕……哪怕开春……”
“聒噪!”
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猛地一勒韁绳。
他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著雪地。
“宽限?汗王的军令,谁敢宽限?”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村民。
“后日!要么粮,要么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另外两个骑兵也立刻跟上,三匹马朝著来时的山道小跑而去,马蹄溅起混著冰碴的雪泥,打在离得近的村民脸上生疼。
那个年轻骑兵在即將拐出村口时,又特意回过头,目光在方才点过的几个少年脸上再次扫了一遍,嘴角那抹残忍而轻佻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在清点已经到手的货物。
然后,他一夹马腹,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风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