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动心 从恐怖诸天开始即身成佛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罗梵……时王仰渴怀忧而住。”
“尔时帝释,遍观下界谁善谁恶……然我身死如何闻法,今我先可听其妙法,既受持已当即捨身……说胜妙伽他曰: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汝等苾芻,当学於我恭敬尊重勤求胜法,既闻法已,如说修行勿为放逸……”
这本经书讲述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佛陀在未成佛之前,是妙色王,遍寻正法而不得,於是帝释化身夜叉考验。
为闻正法,妙色王依次捨弃爱子、爱妻、自己,最后,通过了考验,求得正法,亲人归来。
有些类似於孔夫子所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但是却更加极端。
一块佛门经书的石碑,却和道门的五狱成仙法放在一起……
捨弃一切,放可成仙。
电影的结尾,黄火土在女儿黄美美的呼唤下,留下了眼泪。
最后的画面,是一块石碑,碑上依次显化佛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是其中一个结局石碑的內容,对应的是黄火土放下了人间的一切羈绊,隨谢亚理成仙。
另一个结局,石碑上的內容是:
“心若存爱者,何惧忧与怖。”
对应的是黄火土选择人间至情,放弃了成仙。
顾常明手中念珠颗颗轮转,心绪起伏。
难怪他总觉得,这所谓的五狱成仙法,有很多佛门的影子。
无论是其中的地狱、因果业力、执念之论,亦或者是这一道佛偈。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这早已为谢亚理姐妹归入佛门种下因,如果,不过是果报成熟了。
但是……
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顾常明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搞不明白。
他总是想弄清楚所有的疑惑与不解,总是想著圆满一切。
不知不知间,顾常明已经走到了法兴寺门口。
门是开著的,他走的时候並没有关门。
好在,在台北,也没多少人敢偷盗寺庙的財產。
除非被逼到绝境。
夜幕降临,此时的法兴寺,被不知何人点燃了一盏盏的长明灯,作为夜晚照明的工具。
儘管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法兴寺本来就有。
但顾常明自己心里有数,这玩意儿就是凭空出现的。
所以……
没有通水电……
明明生活於现代社会,顾常明有时候总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古人。
石碑被顾常明背在了身上,放置於大雄宝殿旁边的空地上,香客们若有看到、阅读,那自然是他们的缘法。
一边向观音殿走去,一边翻阅手中的《大日如来真经》。
再看到自己的任务显示已经完成,顾常明长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很多做法其实都不太合適。
或许他的法理是正確的,但是,却失了出家人的本分和分寸。
儘管整座寺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不能因为没有人指出来他的错误,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確实,绝大多数人会逃避自己所犯的错,这是人之本性。
但密宗弟子不允许。
所以在洁净身口意三业后,顾常明回到法兴寺做的最要紧的,就是懺悔。
大观音殿內灯火长明,青铜香炉中青烟裊裊,缠上樑柱,绕著莲台阿嵯耶观音像静静浮沉。
顾常明站在观音殿外停住了脚步。
只见,在观音殿內、长明灯旁、菩萨像下,坐落著一道苍老挺拔的僧影。
“师、师父?”
顾常明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认道。
他知道,自己的师父非凡夫。
正常凡夫僧人谁能做得到跨界加持、顺带著还让自己这个弟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他確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见到他。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释空云大师端坐蒲团之上,双目轻闔,面容平和,周身仿佛融在裊裊烟气里,不言不动,却自有一股摄人心神的威严与慈悲。
“回来了?回来了,就先懺悔罢。”
“让为师听听,你究竟是真有所明悟,还是依旧执迷。”
良久,殿內传来释空云大师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顾常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
也是,那一尊阿嵯耶观音法相的加持是骗不得人的,某种意义上讲,释空云就是阿嵯耶观音。
见此,顾常明没有再犹豫,缓步上前,在莲座前立定,双手结三昧耶印,恭恭敬敬五体投地:
“根本上师,十方三宝,本尊空行,护法圣眾,弟子长明归山,今日诚心归依,求诸圣垂怜,容弟子发露己过。”
顾常明的声音低沉平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迴荡:
“此番入世行道,弟子遏止邪法,终结杀业,护一方百姓安稳,论世间功行,自问並无亏欠。”
“可密乘修行,从来不以外在功业论短长,戒体清净、心念纯粹,才是根本。”
“此行之中,弟子未曾犯下五无间重罪,也未曾破毁密宗根本三昧耶戒,然,弟子心念浮动、行止失度、执念丛生,处处皆是漏失。”
“弟子不敢有半分覆藏遮掩,愿將所有过错一一坦白,仰仗三宝威德,洗尘涤垢,清净道业。”
释空云终於转过了身子,身影与身后的金色阿嵯耶观音像不偏不倚地重叠在了一起。
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澄澈如水,静静落在顾常明身上。
他不催不问,只是静静观照,任由顾常明向內审视,把心底层层叠叠的问题,尽数摊开。
顾常明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定下心神,拋开心中杂念,他最先想到的,还是谢亚理姐妹:
“弟子首先发露自身慢心之过。”
“此行之中,弟子与谢亚真、谢亚理二位修仙者对峙辩道,弟子心中清楚,她们都是累世转世的修行人,並非妖邪鬼魅。可在辩理斗法、评判道法之时,弟子心底却暗自存了高下之分,认定弟子所修密法究竟圆满,对方所行道家法门偏斜墮途,不自觉高举自宗,轻鄙异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顾常明停下,缓了缓。
给自己冷静思考的时间,也给师父评判的时间。
“弟子懺悔嗔心之过。”
“弟子见谢亚理姐妹深陷执念、屡造杀业,弟子一心想要斩断祸根、维护正法,行事之时看似平等冷静,可弟子心底却真实生出了厌憎与排斥。”
“慈悲之心,本应怜悯眾生沉沦,不该因对方误入歧途便心生嫌恶,可弟子却因正邪之分而生起爱憎,因对方执迷而生嗔恼,此为弟子嗔怒之过。”
顾常明其实也没想到,一回来就要在自家师父面前懺悔。
他的想法其实是回来了以后,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慢慢地反思、回味、除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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