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我在内阁给张居正当次辅
落针可闻,呼吸皆同,全军士兵席地而坐,静静等待林川的下一步命令。
林川却没有再言语,向著台下一招手,三名老兵捧著三面旗走上点將台,分別交给了林川、胡寅和百战营第四任营官秦长河,如今他也是教习营的一员。
靖海军中的百战营老兵如今只剩秦长河一人,绝大部分百战营士兵都已战死,剩下寥寥几人也因为伤重无法再留在靖海军。
这些人大多被顾正远就地安置,也好做些辅助活计,足以养家餬口。
林川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冷冷扫视了一圈,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倭寇来犯之时,这三面战旗飘扬在崑山城头,倭寇张弓搭箭,射穿了这些旗,可怎么也射不断旗杆。这三面旗和靖海军一样,满身伤痕。但是现在,我们又把这些旗缝好了,接下来全军会举行大比,只有分別夺魁的营才能获得这三面浸满鲜血和勛名的战旗!”
林川双手一扬,一面绣著“气吞万里”“先登营”七个大字的战旗就这样展开在三千名士兵眼前,胡寅和秦长河先后照做,“一夫当关”“星驰电走”相继展开。
斑斑点点的修补痕跡像是老兵身上的疤痕,无声却震撼。
战旗猎猎,点將台侧那面染透了倭寇之血与靖海军忠魂的“靖海”大纛,在夕阳下红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烈火。
台下三千將士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甲冑缝隙的呜咽声,像无数英魂在低语。
顾正远缓步走上台,伸手抚过战旗上那道被倭刀射穿又缝补好的痕跡,指尖摩挲著早已乾涸的褐色血渍。
“你们都看见了,这些旗,是两千多名弟兄用命扛下来的。”
他的声音比刚到苏州府时洪亮得多,穿透层层风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百战营的营官赵大虎,名字挺土,但他无愧百战营的名號。夜间袭击时,我们被敌人大部队缠上,他带著五十几个人殿后,一直杀到倭寇不敢上前,最终力竭战死。”
顾正远的声音沉了几分,“李铁牛,一家人被倭寇杀了,就剩个弟弟还在崑山城里帮我们做狼筅。这小子,到死都没鬆掉手里的刀,砍了十几个倭寇,他的仇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位陈老伯,今年六十有二,本是太仓的渔民,外出捕鱼时被倭寇杀了全家。他拿不动刀,报不了仇,就在靖海军帮我们做狼筅、做长枪,从不鬆懈,双手全是製作狼筅和刀枪留下的疤痕。”
“倭寇攻入城內之时,射杀了擂鼓的士兵,那时候,靖海军偃旗息鼓、穷途末路,我都以为我们死定了。陈老伯趴在死人堆里,登上了城墙,重新擂起了鼓,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力量能擂动那牛皮大鼓。倭寇大怒,张弓搭箭,几箭就把他射杀了,到死他都在喊儿郎们,杀贼啊!。”
话音戛然而止。
“你们都见过,那些倭寇平日里耀武扬威。可一旦被我们的鸳鸯阵围住,是什么样子?他们丟下刀,跪在地上磕头,只会哭喊军爷饶命!”
“赵大虎、李铁牛和陈老伯死了,崑山一战杀了八千多倭寇,他们也算大仇得报,可以安息了。可事情还没有结束,我的仇还没报,你们的仇还没报!”
“拿稳你们的刀,穿好你们的甲,跟著我,继续杀!”
“是!”
惊雷裂空,怒涛拍岸。简简单单的一句“是”便已定下了靖海军最庄严的契约。
从此,生死同,荣辱共。
林川把三面旗全部插在点將台的“靖海”大纛一侧。
一大三小,四面旗帜在风中翻卷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