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他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很轻了，“差不多了，再擦就禿露皮了。”

刘国清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没接话，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底下。

陈旅长躺下来，又补了一句：“把灯关了吧，太晃眼。我担心我死不过去。”

刘国清苦笑著伸手拉了灯绳。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老旅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深变浅，从浅变慢，最后在某个无声的瞬间，停了下来。

屋里没有人哭出声。

女儿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著，但咬著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傅大姐坐在床沿，握著老旅长的手，攥了很久才鬆开，站起来走到窗边站著，背对著屋里的人，肩膀微微动了几下。

陈家的人都知道，老旅长走的时候没有遗憾。

他在临睡前吃的最后一碗麵，是傅大姐亲手做的，替他擦脸的是他最看重的警卫员，孩子们都在身边，该告別的都告別过了。

刘国清在床边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灵境胡同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刘国清靠著一根树干，把烟抽完了，把菸头在鞋底上摁灭，才转身往屋里走。

傅大姐走出来的时候，破涕为笑地说，“国清，你的大哥走了，很安详啊。他嘴里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