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梧桐树下的混搭仙女 我那温婉的年上贤妻
那种感觉,不是虚荣——虚荣是需要別人捧著的。她这种受用,更像是一个被生活磋磨了二十年的女人,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忽然被整条街的目光告知:你依然值得被看见。
我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著金店的袋子、旧衣服的袋子,活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看著她那截修长后颈上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看著她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深一浅的步子,看著她腰线在旗袍里画出的那道弧。
白天在水杉树下,她说“眼角有两条纹”。
现在这条街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告诉她——你在胡扯。
“回车上?”我快走两步追上她。
“不回。”她摇头,“吃得太饱,走走消食。刚才那碗凉粉辣椒油放多了,烧胃。”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她把这个傍晚只留给自己和我。
我们就这样沿著人民路的石板街,漫无目的地走。
金店的袋子、衣服的袋子全拎在我手里,塑料提手在掌心里勒出浅浅的红印。她两手空空,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拿起一个竹编的蒲扇扇了两下,又放回去。
梧桐树的影子铺了满地。知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绵长,像是在唱一首收不了尾的歌。远处传来烤红薯的甜香味,混著石板路上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热气,慢慢升腾。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穿著旗袍、一个拎著袋子,紧紧地叠在一起。
重合的部分,分不出你我。
人民路很长,走到后半段,店铺渐渐少了。
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盘根错节的树根从石板缝隙里拱出来,像一条条僵硬的老蛇,把路面顶得坑坑洼洼。
青石板上长了些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萱姨走得很慢。偶尔碰到突起的石板,她还要小心翼翼地绕开。帆布鞋的白色鞋头已经蹭出了一块灰,像是故意做旧的。那条墨绿旗袍的裙摆在她膝盖两侧微微盪著,每一步都带起一点真丝特有的光泽。
“苏予乐。”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走上前。
“脚酸。”
她指了指脚底,帆布鞋底太薄,走久了青石板,硌得脚疼。再好的鞋垫也架不住这么压马路。她当初死活不肯换高跟鞋,说嫌磨脚。现在好了,帆布鞋也磨脚。
“那找个地方坐坐。”我四下张望,看到路边有张长条木椅,表面的绿漆斑驳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底子,“去那边。”
她走过去坐下。
旗袍的下摆顺著大腿滑上去一截,白晃晃的。她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裙摆,没拽住,真丝太滑了,手指一松又滑回去。她索性不管了,两条腿大大方方地伸出去,帆布鞋底上沾的那点黄土在夕阳里泛著暖色。
我把袋子搁在旁边,挨著她坐下。
木椅的承重发出一声闷哼,整个椅面往左边歪了一点。我们两个人的体重叠在一起,那几条锈跡斑斑的铁管腿显得吃力。
风吹过梧桐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翻了一本很大很大的书。
“你说。”她靠著椅背,头往后仰,望著满树绿叶。叶片把夕阳切成了碎片,零零散散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旗袍的领口上,像一层金色的碎纱。“咱们这算不算暴发户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