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淡漠，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混沌，仿佛世间万物，包括他们这些不死不灭的圣人在內，在他眼中都与螻蚁无异。

“你们，就是这方世界所谓的圣人？”

顾长青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放肆！”

元始天尊厉声喝道，“吾等乃道祖亲传弟子，代天执道，掌管三界秩序！你一介凡夫，见吾等为何不拜？还敢口出狂言！”

他身为盘古元神所化，生来便高高在上，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当即便要催动盘古幡，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个教训。

“师兄稍安勿躁。”

一旁的太上老君伸手拦住了他，对著顾长青稽首道，“这位道友，贫道太清。道友身负人道大运，却不知师承何处？今日此举，又是何意？若有缘由，不妨说与我等听听，或许可以化解。”

太上老君修的是无为之道，最不愿沾染因果。

眼前这人深不可测，又与那新兴的“人道”有莫大关联，他不想在情况未明之前就贸然结下死仇。

顾长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缘由？很简单。”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那片破碎的天庭，又指了指身后那个生机勃勃的崑崙界。

“这旧的，太腐朽，太骯脏，太碍事了。”

“所以，我要把它拆了，换个新的。”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

可这话听在六大圣人的耳中，却不亚於九天惊雷！

“狂妄！”

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天道秩序乃宇宙至理，岂是你说换就换的？你这是在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天？”

顾长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凭它，也配称天？”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看到了那正在哀鸣的旧天道本源。

“一个靠圈养眾生，窃取气运，早已僵化腐朽的法则集合体，一个连自我进化都做不到的囚笼，也敢妄称天理？”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在逆天。”

顾长青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六位圣人的身上，声音虽然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就是来取而代之的。”

“从今天起，这方宇宙，由我人道说了算。”

此言一出，天地皆寂。

六大圣人全都愣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傢伙……

是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要取代天道？

他要让这方宇宙由他说了算？

就算是当年最强盛时期的巫妖二族，也不敢说出如此狂悖的话来！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看著顾长青，眼中充满了欣赏，“有意思！真有意思！亿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说这种话的人！我喜欢！”

“师弟！”

元始天尊怒斥道，“此獠顛覆天道，乃我玄门公敌，你怎可与之为伍？”

“公敌？”

通天教主撇了撇嘴，“我看未必。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这旧规矩，是该改改了。”

“你！”

元始天尊气结。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准提道人突然开口，他对著顾长青满脸笑容地说道，“这位道友，你所言的人道，听起来颇有道理。我西方教义，也讲究普度眾生，让世人脱离苦海。我看，我们两家的理念，倒是不谋而合啊。”

这傢伙眼珠子一转，竟是想拉拢顾长青。

顾长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轻蔑却让准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够了。”

顾长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圣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六个心思各异的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还没明白吗？”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源自亿万眾生，源自整个文明的宏大意志，轰然降临！

在这股意志面前，六大圣人引以为傲的圣人威压，就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压製得摇摇欲坠！

“噗！”

修为最弱的准提，更是直接喷出了一口圣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从今天起，圣人的时代，结束了。”

顾长青的声音迴荡在每个人的心头，如同最终的审判。

“而新时代的开端……”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就从重铸这封神榜开始！”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一张残破的，散发著无尽怨气和腐朽气息的榜单，被他硬生生地从天道本源深处给抽了出来！

封神榜！

当那张充满了腐朽与怨气的榜单出现在顾长青手中的那一刻，六大圣人的脸色齐齐剧变。

他们对这东西实在是太熟悉了。

封神大劫，便是围绕著这张榜单展开。

一场大战，打得洪荒破碎，截教万仙上榜，阐教也折损了数位金仙，无数大能身死道消，真灵被锁在这榜上，从此身不由己，沦为天庭走狗，受那玉帝驱使。

可以说，这封主神榜，就是天道用来確立並巩固其统治地位的最重要的工具，也是套在所有上榜神仙脖子上的一道枷锁，更是他们这些圣人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尤其是通天教主，看到这封神榜，他眼珠子都红了。

他的截教弟子，十有八九都上了这破榜！

赵公明，三霄娘娘，闻太师……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都化作了榜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封神榜……”

通天教主咬牙切齿，背后的诛仙四剑疯狂颤鸣，几乎要压抑不住那滔天的杀意。

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的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他们是封神之战的胜利者，但这榜单同样是他们玄门內斗，手足相残的耻辱见证。

如今，这个神秘的凡人，竟然將这件牵动了无数因果的禁忌之物给抽了出来。

他想干什么？

“你要重铸封神榜？”

元始天尊死死地盯著顾长青，声音中充满了警惕，“你想做什么？再掀起一场封神大劫吗？”

“大劫？”

顾长青闻言，不屑地笑了一声，“你们所谓的大劫，不过是天道为了清洗异己，巩固统治而导演的一场闹剧罢了。在我看来，可笑至极。”

他托著手中那张残破的榜单，榜单上无数真灵在哀嚎，在挣扎，却被一道道天道法则死死地束缚著，动弹不得。

“这东西，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顾长青淡淡地说道：“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封神』，而是为了『囚神』。”

“它將一个个本该逍遥自在的生灵，变成了一个个没有思想，没有自由，只能听命行事的傀儡，以此来维护一个僵化腐朽的秩序。”

“这种东西，早就该被销毁了。”

说著，他五指微微用力。

呼！

一团青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將那张封神榜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更不是什么混沌之火。

这是人道之火！

是以亿万人类的信念、智慧、奋斗、抗爭的精神为燃料，所点燃的文明之火！

“啊——！”

封神榜上，那一道道由天道之力构筑的法则禁制，在接触到这人道之-火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了悽厉的尖啸，然后寸寸断裂，飞速消融。

榜上被囚禁的无数真灵，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那束缚了自己亿万年的枷锁，正在被飞快地解开。

他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哈哈哈！这该死的天道枷锁，终於被破了！”

无数的真灵光点从榜单上飞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他们对著顾长青的方向，遥遥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竖子！你敢！”

元始天尊又惊又怒。

这封神榜乃是道祖亲赐，与天道本源相连，毁掉它，就等於是在公然挑衅道祖的权威！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光芒大放，就要向顾长青打去。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人道意志便轰然压下。

元始天尊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整个世界给撞在了身上，闷哼一声，身形竟被硬生生地从半空中压落了下去，双脚重重地踩在了凌霄宝殿的废墟之上。

他引以为傲的圣人之力，在这股纯粹的文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

其他几位圣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心头狂震，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动手的念头。

他们惊骇地发现，隨著那人道之火的燃烧，那股青色的“人道法则”正在以更快的速度侵蚀著整个天界。

他们与旧天道的联繫被进一步削弱，而对方的力量，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增长。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与对方抗衡的资格。

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顾长青將那张旧的封神榜，连同上面所有的天道法则，都烧成了一片虚无。

然后，他摊开了手掌。

那团人道之火併没有熄灭，反而在他的掌心不断地跳跃、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张全新的，散发著温润青光的空白榜单。

这张榜单之上，没有任何束缚和禁制，只有一股积极向上，开拓进取，生生不息的文明气息。

“旧的秩序，以『神』为尊，视眾生为螻蚁。”

顾长青托著这张全新的榜单，声音传遍了整个天界。

“而新的秩序，將以『人』为本，以『贡献』为阶梯。”

“从今往后，但凡对吾人族文明，对这方世界，做出过杰出贡献者，无论你是仙、是神、是妖、是魔，还是凡人，皆可上我这新榜。”

“上榜者，不为奴，不为仆，只为荣耀。”

“你们將得到人道气运的加持，得到整个文明的反哺。你们的智慧將得到启迪，你们的道路將更加宽广。”

“你们將成为我人族文明的守护者，开拓者，引领者！”

“此榜，名为……”

顾长青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人道圣典！”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崑崙界之中，亿万万人族同时心有所感。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通往不朽与伟大的康庄大道，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