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五章 蒋靖:泥里的人  我们班,人均一个上古传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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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蒋靖,今年十八。

今天,是我头一回害人。

怀里的陶罐冰得硌得慌,贴在胸口跟块冰坨子似的,里头装的引兽香,隔著陶壁都能闻见那股冲鼻子的味儿。我蹲在灵植区边上的林子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血了都没觉著疼。林子里的风颳得树叶哗哗乱响,听著跟我妹昨晚咳得喘不上气的动静一模一样。

十二岁那年,天也是这么刮著邪风。

那天我跟我妹在茅草屋里编草绳,就听见邻居王叔撞开院门衝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喊著蒋靖你快跟我走,你爹娘在镇上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拉著我妹就往镇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磨破了也没知觉。

到了地方我就傻了。

我爹我娘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身子早就凉透了。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我才听明白,是李家的小少爷马车惊了,我爹拉著板车躲得慢了点,就擦了个车边,就被家丁围上来活活打死了。

我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著我爹冰凉的身子,嚎啕大哭,哭到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哭到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我妹站在旁边,嚇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我袖子都打湿了。

那小少爷的马车早走了,临走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贱命一条,別脏了他的路。镇上的人都围著看,没一个敢上前搭把手。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青阳城李家的旁系少爷,別说打死两个老百姓,就算打死十个,也没人敢放个屁。

从那天起我就懂了。这世道,穷人的命,连路边的草都不如。

我带著我妹討饭,挖野菜,住破庙。冬天冷得刺骨,我们俩挤在草堆里抱团取暖,我妹冻得浑身打哆嗦,还笑著跟我说,哥,我不冷。她十岁那年得了肺癆,一天比一天重,咳起来连血都往外咳。我拼了命地打零工,给人扛货,给人劈柴,赚那几个碎银子,全给她抓了药。

十六岁那年,我听说元圣宗招外门杂役,管吃管住,还能按月领钱。我把我妹託付给破庙里的老乞丐,自己走了三天三夜,脚都磨烂了,才走到元圣宗山脚下。考核的时候我拿命拼,差点累死在演武场上,总算当上了外门杂役。

杂役那活,真不是人干的。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劈柴、扫院子。老杂役欺负我新来的,最脏最累的活全推给我。外门弟子看我不顺眼,抬手就打,张口就骂,跟骂牲口似的。冬天的井水冰得扎骨头,我每天要挑满十缸水,手冻得裂得全是口子,渗出来的血沾在桶沿上,干了就是一道黑印子。

我不在乎。我每个月把钱全攒下来,托下山的人给我妹送药。我就盼著,盼著我能熬出头,盼著我妹的病能好起来。

我修炼天赋不行,別人练一遍就会的口诀,我得练十遍百遍。別人晚上睡觉,我就躲在柴房里偷偷打坐,熬到后半夜。就这么熬了两年,总算熬成了外门弟子,修为到了蕴气境八段。

我以为日子总算能好起来了。

结果我妹的病突然就加重了。大夫说,再不用凡阶上品的疗伤丹,她撑不过半个月。

我攒了两年的元石,连半颗丹药都买不起。我去求丹房的执事,跪在地上磕响头,头都磕破了,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去求同门的弟子,那些世家子弟看著我笑,说一个泥腿子也配用好药,死了就死了,省得浪费宗门资源。

我跑遍了整个外门,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没一个人肯帮我。

那天晚上我坐在宗门的台阶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哭都哭不出来。我就想,我爹我娘已经没了,我要是再没了我妹,我活在这世上还有啥意思。

然后那些人就找上了我。

穿黑衣服,蒙著脸,说他们能给我丹药,整整三颗凡阶上品疗伤丹,够我治好我妹了。条件只有一个:明天去残霞崖灵植区,毁了凝露草,砸了引兽香,引毒蛛出来杀几个弟子。

我知道这是伤天害理的事。我知道那些弟子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可我能怎么办?我不做,我妹就死了。

我答应了。

今天我跟著他们的队伍进了残霞崖。我蹲在林子里,看著他们一步步走进灵植区。九个人,年纪都跟我差不多,穿的都是普通布袍,一看就是跟我一样的平民出身。

我咬著牙,猛地衝出去,把怀里的陶罐狠狠砸在地上。

刺鼻的香味瞬间就散了开来。我扯著嗓子喊你们都去死吧,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我不敢回头。我怕看见他们被毒蛛围住的样子,我怕我会后悔。

我跑了几百米,在悬崖边的窄道上,被人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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