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论又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话题从战略宏观逐渐下沉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

阿特沃特甚至已经在茶几上铺开了一张美国地图，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在上面圈画著第一轮拉票巡迴演讲的城市路线。

贝克则拿著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著需要私下拜访的財团大佬和工会领袖的名字。

墙角的落地钟发出沉闷的十二声敲击。

老布希揉了揉眉心，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放鬆了一些，將剩下的小半截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

“好了，绅士们。”老布希打破了热烈的討论氛围，声音中开始有了些疲惫，但更多的是过度兴奋后的深沉，“今晚就到这里吧，我也需要点时间，把这些想法好好消化一下。”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都是有分寸的玩家，知道这时候不该再继续强塞信息。

大家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陆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跟著盖茨往外走的时候。

“陆。”

老布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深停下脚步，转过身，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恭敬姿態。

老布希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然后目光越过人群，定定地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討论选情时的狂热。

“你觉得……”老布希眉头微皱，语速放得很慢，“在我们这套完美的战略里，目前最大的潜在威胁，是什么？”

这是一个考验政治嗅觉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准备出门的贝克和阿特沃特，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在老布希和陆深之间来回穿梭。

这个问题问得太大了，大到它可能涉及外交內政甚至不可预测的突发丑闻。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妙甚至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迟疑，转过头，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盖茨。

这种下意识寻求顶头上司许可的肢体语言，落在了老布希的眼里。

老布希忍不住笑出了声。

“法克！”这位向来注重仪態的副总捅，再次爆了句粗口，他指著盖茨，对著陆深半真半假地笑骂道，“在这间屋子里，盖茨的老大是我！我问你话，你就直接回答。不用看他的脸色！”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詹姆斯·贝克和其他几位大佬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盖茨，非但没有因为老布希的这句话而感到尷尬，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眉目间儘是满意。

陆深这种在任何场合都知进退懂规矩，始终將他这个直属上司的权威放在第一位的態度，简直让他太舒服了。

有了盖茨那极其细微的点头暗示，陆深这才转回身。

他脸上的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收敛，如同冰川般冷硬的严肃再次布满脸庞。

“副总捅先生。”陆深略微抬起头，“我认为，目前最大的潜在威胁，不在外部的民主党，也不在莫斯科或者东京。”

陆深直视著老布希的眼睛。

“在於fbi局长威廉·韦伯斯特，正在秘密调查您的竞选团队，以及我们cia在东芝事件中的行动轨跡。”

这句话，如同一颗消音手雷，在房间里无声地炸开。

老布希的眉头猛地一跳，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关於fbi在暗中搞小动作的事，盖茨之前已经极其隱晦地向他匯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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