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敌,友 国术:无限死士,从码头力工开始
內衬白汗衫,外披古铜色苧麻大襟长衫。
两张信纸上,是昨晚死的宋蒲和今早死的赵大麻要收帐的欠债人名。
沙班挑著眉,南堂冯瘸子只是爭宝葫芦街,断然不会杀胰脂码头管事,宰打手夏三,昨个今个连杀两名胡家的收债人。
另有其人。
他眯缝著眼睛,今早的赵大麻,是他派去的,欠债人名单他刻意和负责收滨海路、城隍庙胡同的收债人调换了大半。
控制变量。
赵大麻也死了,那说明,宋蒲手头的几十名欠债人和赵大麻手头这几十名里,重合的那些人里,极有可能藏著那个鬼。
这,是沙班从宋蒲和赵大麻的死里,找到的线索。
那么,张逢和夏三的死呢?
打手夏三,工作內容便是跟著收债人去討那些逾期的欠债。
张逢,胰脂码头的管事,负责日结薪酬。此人沙班很是了解,剋扣日薪是常態,嘴毒,三句话里两句半是骂人。
沙班嘴角,浮上一个笑。
是了。
这个躲在暗中的鬼,必是同遭了宋蒲和赵大麻的催债,而且是昨天白天宋蒲带著夏三去找的逾期欠债人之一,同时,还是胰脂码头上的工人,或曾於胰脂码头工作,被张逢扣了钱,骂了。
沙班拉开抽屉,把两张名单放入,上锁。
这名暗中之鬼,在清理胡亮保手下的人。能宰张逢、宋蒲、夏三、赵大麻,说明此人有些拳脚。既是胡亮保的敌人,那,不正是我沙班的友人……沙班独眼里,贪光大盛。
指关节叩响书桌两下。
书房外,一名桃红筒子裤,宽胯丰腴身段,上身一件豆沙灰色高领布褂子,鼓鼓囊囊的女人,端著茶水盘走进。
她眼神勾人,嘴唇玉润。
扭著,一顰一媚。
沙班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冰冷、枯燥。
儘管这个女人穿著和麦玲一样的衣服。
比麦玲更年轻,嘴角还点著一颗旺夫痣,身子骨更柔,但,她也只是沙班心头窟窿里的一粒粟。麦玲有的衣服,她都有,麦玲置一件新衣,沙班也给她置。
但,她终究不是麦玲。
儘管陪在沙班爷身边,她的名字改成了麦晴。但在沙班心里,她的名字还是刚买来的时候,卖身契上的“夏士红”。
……
……
小月斋,二楼。
昨夜的桌,昨夜的人,昨夜的那几副牌,今夜的牌运。
钱铜竭力不让臭脸从假笑下浮出,汤爷在大笑,剩下两位老钱在小笑,黄菊儿陪笑,坐钱铜怀的姐儿褚莲儿不敢笑。
掌心,渗出黏汗。
钱铜在又输了一把后,伸手揽过褚莲儿,手指指廊上一间空房:
“三位员外稍等,我钱铜臭手臭钱打臭牌,憋一肚子臭火,容我去去就回。三位员外先打著桥牌!”
空房。
床,桌,椅,凳,鞭,绳,润身脂,西洋爽身粉,清洁胰脂。
褚莲儿盘腿臥床,钱铜鼻喷响气。
脑门汗,脖里黏,胳臂有泥垢,肚皮攒黑毛。
他恨输钱,正要发作,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
窗户,不知何时开著,潲斜雨,灌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