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士奎的下马威 落草为官
“回大老爷,这是刁民张山,拖欠辽餉三月有余。快班拿人时他不但不认罪,反而纠集家眷持械抗拒,因此当场拿下,判杖三十、枷三日,以儆效尤。”
他说完这话,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来下官已在二堂备下薄酒,明日一早再向县尊呈报此案,谁想不巧,这刁民正赶在大老爷进城时受刑,衝撞了大老爷的驾,是下官疏忽。”
许元亨听到“辽餉”二字,心里顿时雪亮。
万历末年的辽餉,是朝廷第一要务。
朝廷圣旨里写得明白,征科不及额者,参罚隨之。
宋士奎拿辽餉说事,就是告诉他:这不是寻常的催科案子,是皇差。
而张山又“恰巧”赶在他进城时在衙门口受刑,围观的百姓又“恰巧”有上百人之多,这小子明显是居心不良啊。
许元亨略一思索,若他当场阻止行刑,便是“阻挠皇差”,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他仕途蒙尘;若袖手旁观甚至出言支持,则立刻在百姓心中烙下“又一个酷吏”的印子,初来乍到便失了民心。
而无论他怎么选,宋士奎都进退自如。
进可向巡抚告一状“新任知县优柔寡断,不体国事”,退可在乡绅面前嘆一句“县尊年轻,尚不知地方苦处”。
好个宋士奎。许元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他转过身,看著张山和围观的百姓们。
这些人衣衫不整,面黄肌瘦,面对新任知县的仪仗,他们不敢上前,但也没有散开,只是沉默地站著。
许元亨发现,这些百姓虽然不敢出声,但有好几道目光,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正偷偷往他这边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样东西,明明不抱希望,却又抱著最后一丝期待。
许元亨忽然想起上辈子读过的一段史料。
万历末年,山东连年大旱,辽餉加征,民不聊生。
有地方志记载,兗州府一带“民多采蒿为食,鬻子女以备租,脂髓俱竭,死者枕藉於道”。
他当时读到这段,只当是几行乾巴巴的文字。可现在,这些文字变成了眼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他们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
许元亨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宋士奎。
“宋县丞。”
“下官在。”
“此人既已被拿,为何要放在衙门口当眾行刑?”
宋士奎闻言一愣。
这个年轻知县问出的问题,和他预想的所有反应都不太一样。
许元亨现在问的问题很刁钻。
因为它不涉及案子本身的是非对错,只涉及一个操作的合规性。
而宋士奎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並不那么理直气壮,因为按规矩,杖刑应当在县衙二堂执行,不应当在衙门外当街示眾。
不过,宋士奎自有说辞,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不紧不慢地回道:
“回大老爷,这是为了杀鸡儆猴,告诉那些拖欠辽餉的刁民,辽餉是铁板钉钉的皇差,谁也別想拖。要不然,误了辽餉,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咱们都不好交差啊。”
又是“辽餉”,又是“皇差”。
许元亨心中冷笑,这是拿皇差来压他啊。
可他偏不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