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自东方的智慧 纵横:街机时代
“有倒是有,就是很小。”莉塔从棉衣胸口的內兜里掏出一个直径不足八公分的圆形化妆镜,啪嗒一声打开递给他。
林峰接过来,镜面上还沾著一点淡淡的口红印。他对著光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鬍子拉碴,这几天风餐露宿又没洗澡,脸上蒙著一层灰,看著邋里邋遢的。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张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面孔。他又隔著厚棉衣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能清晰地摸到紧实的肌肉线条,虽然不算夸张,但比前世那个久坐办公室、浑身松垮的自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来这个系统还算有点良心,没真让他白板开局。直接把身体调到了二十岁的巔峰状態。想想也是,真要是隨机拉人进来,那绝大部分人在第一关甚至连逃跑都跑不动,直接就成了雨林里的肥料了。
莉塔搞不懂林峰到底是哪根筋抽风了,只当是他战前紧张,也没多问,转身按照刚才推演好的方案,有条不紊地吩咐士兵布置战场。
林峰还是不太放心,又要了一把高精度制式步枪做保险。他再也不想像上次那样,因为下不了手而错失良机,给自己留下难以忘却的遗憾。
只是林峰不知道的是,就算当初他狠下心按下了电浆炮的按钮,也很大概率打不死相川留美。
相川留美那堪比x特攻队多米诺的逆天幸运值——哪怕炮弹精准砸在她脚边,她也能在爆炸前一秒被自己的背包绊倒,顺势滚进旁边的水沟里,然后毫髮无伤地爬起来,继续她的平地摔传奇。
毕竟搞笑角色和机制怪,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三十分钟后?峡谷口】
马克端著机枪,心事重重地踩著积雪往前走,靴底碾过冻硬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他时不时偏头看向身边的塔尔玛,终於还是忍不住又开了口:“你说……刚才那个俘虏有没有问题。”
“头儿,这话你都问第三遍了,绝对没问题,你刚才不是都黑进临时政府徵兵处,调了他全套档案吗?编號、入伍时间、家庭住址、甚至连他左臂那道伤疤的来歷都查得一清二楚——就是个被抓壮丁充军的倒霉蛋,能有什么问题?”
“也是啊!”马克含糊地应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灰濛濛的山脊:“那……你觉得这些摩登士兵……”
塔尔玛撇了撇嘴,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很能打,根本不像正规军宣传里说的是一群乌合之眾。刚才突破坦克仓库的时候,那帮傢伙明知道打不过,还是硬顶著火力往上冲,跟不要命似的。”
“是啊,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也不怪马克疑神疑鬼,当他们发现那辆拋锚在峡谷口的叛军卡车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陷阱。可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耗尽汽油的油箱、冻得卡死的发动机、结著厚冰花的车窗,就连车里的俘虏都冻得鼻涕结成了冰坨掛在脸上,看见他们时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那台被『遗落』的笔记本电脑也因为低温彻底死机,屏幕蒙著一层霜花,还是马克用隨身携带的加热贴片才让它勉强开机,结果那些正规军的绝密行动档案,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没有加密,没有权限,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叛军的圈套。以他的技术水准,只用了三分钟就黑进了临时政府的核心资料库交叉验证,可得出的结果却让他浑身发冷,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资金流向、打著『平叛』名义执行的清洗行动、还有游隼部队『阵亡』战友的真实死因……每一条都和电脑里的文件分毫不差。
自从上次无意间写出的病毒差点触发核弹发射程序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政府的任何资料库。那次事件后,他被高层约谈、签了终身保密协议,还被『建议』把黑客技术『用在正途』。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改变他人生轨跡的意外,怎么看都像是临时政府精心布下的局。
其实这根本是马克想多了,可人就是这样神奇的物种——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旦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不好的事往最阴暗的方向联想,越陷越深,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阴谋。
“头儿,这段路我们都走了二十分钟了”塔尔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搭档正用力跺著冻得发麻的双脚:“再以这个速度磨下去,没等遇上敌人,我们自己先冻成冰棍了。”
“哦,哦!好的,加快步伐。”马克勉强打起精神,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塔尔玛,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面对的是一群真正的正义之师,你会扣动扳机吗?”
塔尔玛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墨镜后的蓝眼睛直直地盯著马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头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们是士兵,不是政客。难道敌人会因为你的仁慈,就不向你开枪吗?”他拍了拍枪管上积的雪:“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没,没什么……我就是隨便说说。”马克避开他的目光,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说过等战爭结束以后,要开一家机车俱乐部?”
“嗯。”塔尔玛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工具包:“比起跟人打交道,我更喜欢这些铁疙瘩。至少它们不会背叛你,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更不会……”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马克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搭档全名叫塔尔玛·罗宾三世(tarma roving iii)塔尔玛从来不愿提起自己的家世。那个本该代表家族荣耀的『三世』后缀,对他而言更像是一道刻在骨头上的伤疤。他总戴著墨镜遮住那双罕见的蓝眼睛,也从不跟人说自己在北海道的童年。
没人知道他那个从未露面的欧洲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许是驻日美军,或许是大萧条时期流落到远东的间谍,又或许,只是个拋妻弃子的混蛋。但无论如何,是人类的虚偽和背叛,把他推到了冰冷的机械身边。
“我觉得……还是应该多和人打打交道。”马克斟酌著词句:“毕竟机器永远没有人的温度,我们应该保持一点同理心……”
“头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把脑子冻住了吗?从刚才开始你就神神叨叨的,什么正义之师,什么同理心——我们是游隼小队,是专门干脏活的,你忘了?”塔尔玛打断了他的话:“你跟敌人讲同理心,谁跟我们讲?”
马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雪还在下,山谷里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绵软,找不到著力点。
“这该死的鬼天气!”塔尔玛在前面骂骂咧咧,靴子踢飞一块冻硬的雪块:“真是邪门了,都走了这么久,怎么连个摩登军的鬼影都没看见?按理说这种咽喉要道,怎么也得有几场伏击吧?”
“你刚才不也说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也是。这种天气还愿意豁出命跟我们打,他们图啥啊……”塔尔玛还在絮絮叨叨:“简直是一群疯子……”
马克的心臟揪了一下。
是啊,他们图啥?
他想起二十多天前雨林里那个叫相川留美的小姑娘,明明只是个为了给心臟病母亲凑医药费才参军的后勤兵,却被高层当成了可以隨意牺牲的人形弹药库。
他们明知道游隼小队能自己缴获补给,还是把她派到了最危险的前线,美其名曰『后勤支援』,实则就是个隨时可以丟弃的诱饵。哪怕她死了,也只会在阵亡名单上添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还有在朗伯特堡。当那架巨大的狂徒重型轰炸机(hairbuster riberts)坠毁在铁路边缘,他们踩著硝烟走进城市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一扇扇紧闭的窗户。
那些躲在断壁残垣后的平民,投来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麻木、恐惧,还有藏不住的恨意。他们见过正规军的炮弹炸平自己的家,也见过摩登军的士兵把最后一块乾粮分给挨饿的孩子。在这场所谓的『正义战爭』里,受苦的永远是最无辜的普通人。
塔尔玛还在前面抱怨著刺骨的寒风和该死的雪,可马克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此刻听来竟像无数亡魂的低语。他感觉手里的机枪沉得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他突然分不清,自己枪口对准的,到底是十恶不赦的叛军,还是和自己一样,被这场该死的战爭裹挟著、身不由己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