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崔斯坦与伊索尔德 纵横:街机时代
伊索尔德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了进来,湖蓝色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我的骑士!想我了吗!”
“郡主?”林峰故作惊讶地让开身:“还没睡吗?坐了一天的马车不累吗?”
“睡不著嘛,就想看看你。”伊索尔德背著手,在房间里轻快地转了个圈,粉色的裙摆像朵盛开的喇叭花。
“我想好了,等明天见到加里波第叔叔,我要亲口告诉他,我的骑士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比那些圆桌骑士厉害一百倍!”
林峰笑著摇头:“你呀,也不怕把天吹破了。”
“才不是吹牛呢!”伊索尔德凑到他面前,仰著脸,认真得像在宣誓:“因为你说过会保护我,永远永远。说话算话,对不对?”
“对,说话算话。”
伊索尔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隨意地扫过房间。然后,她停住了。
——柜门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深红色的丝绒裙摆。那料子,那纹路,和婶婶今天穿的那件礼服,一模一样。
空气凝固了一瞬。
伊索尔德盯著那抹红色,眨了眨眼,又缓缓抬眸看向林峰。她忽然笑了,笑容甜得像掺了蜜,眼里却泛著星光:“林峰,你是我的骑士吗?”
“当然了,我的郡主。”
“永远永远?”
“嗯,永远永远。”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啦!”伊索尔德竟然破天荒地朝他行了个標准的屈膝礼,之后,提著裙摆,脚步略带沉重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伊索尔德的后背抵在冰冷的走廊石壁上。
她仰起头,眼泪终於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看懂了——那个柜子里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更清楚的是,自己除了相信那句“永远永远”,什么都没有。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那个无忧无虑的笑容,一步一步走远了。
林峰没有听出她称呼里的变化,也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悄然拉开的距离。他更不知道,这个缺爱的孩子,最终会做出怎样令人痛心的选择。
房间里,林峰盯著紧闭的柜门,无奈地嘆了口气:“出来吧,人走了。”
柜门缓缓推开,克洛蒂尔德狼狈地钻出来,髮丝凌乱,脸颊烧得通红。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干这种躲柜子的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我为什么要躲啊!
“没事,她没看见。”林峰强忍著笑意。
她捋了捋凌乱的头髮,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哦,那就好,你……”
“放心吧,今天的事我谁都不会说。”
“嗯,谢谢你。”
“玛蒂尔达,听我说。万一王城出了变故,不管发生什么,您一定要带著伊索尔德立刻离开,千万別回头,千万別回来。”
克洛蒂尔德愣住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我有预感,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很快就会来。你不同,你是法兰克的公主,就算你走了,也没有人会说什么。而且你已经对得起加里波第了。”
克洛蒂尔德沉默了。如果林峰不说,她原本是打算和这座王城共存亡的。很多时候,人做出某个决定,只是需要有人轻轻推一把。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林峰鬆了口气,他刚才是故意把伊索尔德也一併叮嘱的,就怕这傻丫头一根筋,真到了危急关头会不管不顾地豁出去。至少心里有了牵掛,总会多惜命几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等安全了,我会派人去找你们。记住,一定要好好活著。”
克洛蒂尔德望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叮嘱:
“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背影在烛光里拖得很长,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又捨不得断的弦。
林峰关上窗,靠在墙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哎……有点麻烦了啊。”
他原本只当这是个普通的中世纪游戏副本,通关拿奖励走人,乾净利落。可现在呢?凭空多出了这么多令人牵掛的人和事。
【王城卡梅洛特?伊索尔德闺房】
月光从彩绘玻璃窗倾泻进来,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伊索尔德没有点蜡烛,独自蜷缩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那只冰凉的琉璃小瓶。
瓶子里装著半透明的液体,是三个月前她在约克城集市,用一条银项炼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换来的。那商人操著蹩脚的希腊语,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克娄奥帕特拉七世当年用过的同一种蛇毒,取自尼罗河畔最毒的角蝰,一滴就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离去,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伊索尔德不知道蛇毒这种东西根本不能长期储存,也不知道那个油滑的商人到底在瓶子里灌了什么——也许是某种西域的迷药,也许只是掺了香料的葡萄汁。可她还是像捧著珍宝一样,把这瓶东西藏在了贴身的荷包里,藏了整整三个月。
她忽然想起约克城竞技场的那个午后,自己趴在栏杆上,跟婶婶说的那些傻话。
那时她满心憧憬,说想要一段像凯撒与埃及女王那样悽美悲壮的爱情,说她的意中人一定会踩著七色云彩来娶她,最后两人一起喝下毒酒,相拥而逝,让这段爱情成为不列顛永恆的传说。
多可笑啊。她以为那只是少女怀春的梦话,却没想到命运早就听见了,真的把那瓶『毒酒』递到了她手里。
柜子里那抹深红色的裙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她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她除了林峰那句“永远永远”,什么都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故乡,没有可以撒娇任性的底气。她只是一个在乡下被奶娘带大的孤女,是婶婶大发慈悲才给了她一个郡主的头衔。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別人施捨的。
如果连她的骑士都不是她的了,那她还有什么?
伊索尔德拧开木塞,將琉璃瓶举到唇边,又停住了。
不,还不能喝。
她想起林峰说“永远永远”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万一呢?
万一他是真心的呢?万一那个柜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看错了呢?万一他真的会像答应的那样,保护她一辈子呢?
她要把这瓶『蛇毒』留到最后一刻。
等到王城沦陷,等到火光染红天空,等到所有的希望都彻底破灭,等到他亲口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就喝下它,用这具卑微的、一无所有的身子,成全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段,算得上『传奇』的故事。
哪怕这传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永远永远……”她对著窗外的月光轻声呢喃,眼泪无声地滑进嘴角,咸涩得像海。
“你可別骗我啊,我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