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亮透，姜朔和柳如龙已经在学宫西门等著了。

两人各背一只灰布包裹，里面装著封血玉瓶、兽皮地图拓本、药粉包和两天的乾粮。周素衣每人只发了五只玉瓶，那意思就像是“够用就行，多了浪费，別灵纹兽没抓到，瓶子晃荡的响”。

姜朔看了看柳如龙的装备，和自己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截麻绳，系在包裹外侧。

“干什么用的？“

“拖兽尸用的。“柳如龙答得简短。

姜朔听闻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毕竟也不是特別熟。灵纹兽种类还是挺多的，体型也有大有小，万一碰上大的，取完血后，最好把尸体拖回来，有绳子確实方便。

两人在月洞门前碰到了其他小队。松风一班这次进山的一共一百九十七人，组了四十队，其中三十九队为五人满编，只有姜朔和柳如龙是两人队。

周素衣点了名，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息，没有说什么。

赵沉舟倒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早点回来，別受伤了。“

这是他给两人队的唯一嘱咐。

学宫东门，沿石阶下坡，穿过扶风城外城的居民区，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原始山脉的边缘。

扶风支脉是大山脉延伸出的一条分支，东西走向，绵延百里，山势比主脉低矮许多，但林深谷密，雾气繚绕，远看像一条伏地的灰蛇。支脉內灵气充沛，草木茂盛，是灵纹兽的天然棲息地，也是扶风城歷代学员的练兵场。

兽皮地图上標出了三条进山路线，南坡平缓，灵纹兽少而弱；北坡陡峭，灵纹兽多且强；中坡居中，大多数人会走这条路。

柳如龙展开地图看了一眼，指了指北坡。

“走这条。“

姜朔没有异议，两人小队人数较少，搜寻范围比不过別人的五人小队，不如去北坡碰碰运气。何况山川图腾的气运加持在北坡这种凶险之地更有效果，虫鱼图腾的灵觉也能在密林中更快定位灵纹兽。

两人沿著北坡一条荒野小径进山。

路不是很好走，野径是前人踩出来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灌木丛生，荆棘掛衣，脚下的落叶沤了又干、干了又沤，踩上去软塌塌的，稍不留神就容易踏空。

柳如龙走在前面，左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右手虚握著腰间短刀的刀柄。他的步伐不快但极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呼吸均匀，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姜朔跟在后面，也在观察周围。草木图腾对周围生机的感知范围大约方圆百步，他能隱约感觉到林间各类小兽的方位和状態，但还没有灵纹兽的气息。

“你灵觉能探多远？“他低声问。

“差不多两百步，但只能感知大致方向，具体是什么得走近了才知道。“柳如龙头也不回，“灵纹兽跟普通野兽不同，气息更沉、更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

“压著？“

“对，像是规则。“柳如龙想了想，玄柳部毕竟是大部落，部落中的知识与经验比姜山部多很多，“万鳞堂的书里说，灵纹兽的血液之所以能与世间规则契合，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只是没有灵智去运用。它们的凶性是本能，不是智慧。“

姜朔默记下这些。他对灵纹兽的了解大多来自周素衣的课堂，远不如柳如龙读过的书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深入北坡已有数里。

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只有零星几束光柱从枝叶间隙射下来，照在落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不知是灵纹兽还是別的什么。

柳如龙忽然停下脚步，右手微微抬起。

“前面，左偏三十步，有东西。“

姜朔也感觉到了。草木图腾的感知范围內，有一团异样的气息，沉重、压抑，像是空气里凭空多了一块石头。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拨开一丛灌木，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趴著一只灰褐色的异兽。

它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肩高近三尺，四肢粗壮，皮毛下隱隱透出金属般的冷光。最显眼的是它额头正中，嵌著一块拇指大的暗红色晶石，晶石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铁脊狼，锻凡中期。“柳如龙低声辨认，“皮毛坚硬，速度不快，弱点在腹部和喉部。“

铁脊狼似乎在打盹，半闔著眼，但耳朵偶尔转动，说明並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姜朔快速评估了一下：锻凡中期的灵纹兽，他和柳如龙目前都是锻凡初期，以二对一，问题不大。铁脊狼皮毛坚硬，江河图腾的神力可以正面击穿，柳如龙金石头腾的肉身硬度也能扛住它的反击。

“我正面吸引注意，你绕侧面找机会。“姜朔低声说。

柳如龙点头，无声地退入灌木丛，绕向右侧。

姜朔等了几息，確认柳如龙到位后，踏出灌木，大步走向铁脊狼。

铁脊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猛地睁眼，一双黄绿色的竖瞳死死盯著姜朔。它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警告。

姜朔没停步。他右手握拳，江河图腾的幽蓝灵光在体表流转，一拳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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