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六突击队的新兵 战锤40K:白疤的长者
队长站在训练场中央,左眼窝里的红光闪烁不定。那不是普通的义眼——深嵌於眼窝的光学镜头,表面密布著精密到难以察觉的传感器网格。每一次焦距的微调,都牵动著周边的肌肉,引发一阵细微而持续的痉挛。他没有牵动嘴角,也克制了去触碰的衝动,但一道粗糲的旧疤——如同乾涸河床刻在颧骨之下——从眼眶边缘一路撕裂至耳根,无声地诉说著过往的惨烈。
“我叫巴特尔。”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是从胸腔往外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训练场的高挑穹顶,“第一批为了帝皇而接受改造的雷霆战士。之前参加了三十六场战役。全部活了下来。”说完巴特尔像是忘记了该说什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起了新来的十名新兵。
他说的“活了下来”不是“贏了”,是“活了下来”。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別够后来者品一辈子。
第五军团第六突击队的训练场是由一座旧工业仓库改装而成的,穹顶足有二十米高,四壁覆盖著厚实的隔音材料和一排排被从帝国战场前线拆下来的废弃坦克反应装甲片,装甲片上残留的弹痕和烟尘在黑光灯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地面铺著被重新灌注过的耐磨混凝土,其上覆盖的细密防滑防弹涂层经过统一战爭期间数万个日夜实弹训练日后已经磨得现出底层灰白。训练场正中央高高垒砌著数排用废装甲板堆成的掩体和几道用钢樑拼成的可拆卸障碍墙,所有这些支架都是巴特尔本人带著上一批新兵徒手焊接起来的。他用这种方法测试新人的服从性和耐力,也顺便在心里淘汰掉焊歪掩体的人——这些人很难克制自身的精神崩溃。
此刻,训练场中央的空地被一个標准训练队形占满:最前排的十个人为一列,每个人之间相距数米——这是这一批被分配到第六突击队的新兵,候选者在完成改造手术后经歷了几周的恢復期,每个人的適应时间不同,这是他们来到部队后第一次被集中起来。穹顶两侧的通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把一股混合著机油、汗臭和碎石粉尘的冷风灌进来。远处某处正在维修输液系统的小型切割机不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训练场四周嵌著的监控探头上方交替闪动的蓝绿双色指示灯重合在一起。后面同样是十人一列的整齐队列,最前列的老兵不时审视著新来的一行人。
吴岳站在队列的最右侧。他在改造后身高达到了两米八二,肩宽因为之前的適应性训练达到了一米,肌肉增长后体重已经达到九百公斤,站在队列边缘像一座被过度堆叠的钢铁雕塑,这让他在一眾雷霆战士中极为显目——这傢伙的上肢维度在第五军团这个以速度见长的军团中太过独特。吴岳发现自己身前有一处装甲板的除锈涂层破损了——那是被其他雷霆战士反覆藉助其跳跃践踏而踏碎的残跡,还没来得及填充,正等待新一批涂料空运至训练仓库。
在他左侧依次排开的是铁牙、苏日格、巴雅尔、宝力德、郎日德、林岳(一个与他同名不同姓的新兵)、龙傲、唐琦,以及最后面那个到现在都没报过名字的瘦高个——吴岳只知道他的编號是c-19-87,是这批候选者中最后一个被推出手术舱的。c-19-87的体型在这些人里最瘦小,但在吴岳看来,他的眼神最特別的是少了一些老兵特有的深沉倦怠,又多了一种刚完成改造还没完全適应新身体的亢奋。他眨眼的频率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多,手指也总在不自觉地反覆蜷展,握紧又鬆开,似乎是经歷了適应性训练后依旧不习惯自己现在每一根指节都能捏碎混凝土块的握力。
巴特尔从十人队列前走过去,每经过一名新兵便停下片刻,用那只红光闪烁的义眼扫过对方的身体数据,然后再补充一句根本不需要记录在案的评价:“李三,注意控制你的状態,没有办法克制自己衝动的士兵在战场上不会活的太久(至此吴岳才知道那名新兵叫李三——一个相当普通但又引人注意的名字);唐琦,你现在只比李三要强,但是我看出了你有著不屈的意志,很好,继续保持;龙傲,收起你名字中已经凸显的傲慢,你那点实力面对敌人时没有优势,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的傲慢而主动赴死;林岳,可惜了,你让我感觉到像是某些吟游诗人口中的主角,可是我仔细观察后发现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希望你可以活过第一次战斗;郎日德,我感受到了你的真诚,我预感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你是明智的选择,你会是个好兵;宝力德,克制你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我只不过沉默了半个小时,这才哪到哪?別这么容易被自己打败;巴雅尔,你对机械很感兴趣?可惜了,雷霆战士没有技术兵种;苏日格,帝皇啊,我竟然见到两个如此具有潜力的士兵;铁牙,你渴望友情?这在我们的队伍中是最容易得到也是最容易逝去的东西,可怜的孩子。”
最后巴特尔走到了吴岳的身前,他上下打量著吴岳,义眼的焦距在他肩膀停了好久,巴特尔看著吴岳的眼睛说:“你在第五军团可以称得上肩膀最宽阔的人了,希望你能够挑起更重的担子,我从你的眼神中读懂了你的决心和勇气,接下来你要用毅力去完成它,活下去——新兵。”
吴岳对这个老兵的判断力忽然產生了一种既尊重又警惕的本能——他以后要在这个人手下过的每一天,可能都会很累。
“你、唐琦、龙傲、林岳铁牙都是改造时被备註为额外剂量组的。我看过你们的改造记录,额外剂量意味著更强的改造適应性和更大的潜力。”巴特尔说,说完就走过去了。
“新兵留下,其他人各自训练,別让我为你们费心,解散。”
铁牙站在队列最左侧。他的外號从他第一次走进训练场那天就被巴特尔叫出来了——“铁牙”。那天巴特尔让他把一块从旧工业传送带上拆下来的钢板搬到弹药箱旁边,铁牙嫌用双手太慢,抄起一个撬棍,用牙咬著撬棍末端,双手配合发力,硬生生把焊死的铆钉撬开。巴特尔什么都没说,只在数据板上给他加了个备註:“双手协作性过於保守,惯用单手解决结构问题。”备註之外附了两个字:铁牙。然后铁牙就把这个当做了自己的名字。
铁牙的年纪几乎比在场所有新兵都年长一倍,额头上的旧伤从髮际线一直劈到眉骨,左臂因曾在废墟下被埋过至今仍不如右手灵活。但他脸上从来不掛任何多余的表情,永远是一副介於不耐烦和极度放鬆之间的懒散——这种表情在军队里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要么是活不过三场的炮灰,要么是已经被战爭打磨成不需要再做任何额外表情的老兵。他在后勤车队刚把武器从货车板上卸下时第一个將沉重的弹链从铁架上扯下压进那支供新兵训练用的大口径原型爆弹枪的弹井,动作之熟练令隨行的器械维护员以为自己昨天刚校正过的供弹柄传感器又出错了。吴岳意识到铁牙是后者,一名曾经参加过战斗的老兵。
巴特尔没有让他继续往下装。他从铁牙手中將那把原型爆弹枪取过来,左手托著枪身举过肩,右手將弹匣与枪机之间的接缝线露开给所有人看,同时简要介绍这把武器的主要特徵:大口径,初速较快,弹丸出膛后可在短距离內保持平直弹道,命中率很高,但卡壳的频率也绝不低。他解释完后便將枪拋向铁牙的方向,命令他从弹药卸装开始重装,並补充说每次连续射击大量弹药前必须先清理枪机,这样可以减少故障率。
“我曾经用它射出全部供弹时卡壳三次,第一次我有著充足的反应时间,第三次只差一点就可能击发了,那会引起炸膛,爆弹可不会因为握力强而减少对我们肉体的伤害,能够炸碎敌人的爆弹,同样可以炸碎我们的手。”
铁牙“哦”了一声,把那柄几乎同他一样沉重的爆弹枪扛上肩头往弹药平台走去。他走路的步伐沉得足以在混凝土训练场地面烙下深痕——他意识到强大的力量没有给他更多的保障,恰恰相反,危险性增加了——但是铁牙仿佛背负著更多。
巴特尔的第二件教具是原型链锯剑。
他从武器架上把它取下来时,所有新兵都听到了那柄剑在脱离固定掛架后自行发出的第一声粗糲撕裂音——它不是平稳嗡鸣,而是锯齿咬合时偶尔卡住一瞬紧接著以更狂暴的扭矩继续撕扯下去的嚎叫。巴特尔將链锯剑的旋转刃口快速伸向近旁废弃装甲板的边缘,刃尖距离钢板尚差一指便停住,但被剑齿摩擦產生的气流在钢板表面的涂层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划痕。他告诉大家这玩意儿的扭矩会突然加大或停顿,侧向反作用力能把未经训练的人的手腕轻鬆拧错位,所以要注意握好,尤其是用它砍人的时候必须用力握紧。
“把它拿稳。锯刃咬穿装甲的时候你会感觉它在跳——不用怕,那是它在帮你啃『骨头』。你的手只要松一下,它会把你的手臂整个扯进锯齿缝隙。所以用力握紧它,你们这几十吨的肉体力量会帮助你们。”他把剑举在半空中,刃背朝向新兵,残留在锯齿上的旧油垢从转动著的单分子锯齿尖端被离心力甩下几滴暗褐色的油液。
他走到队列最右端停下,將链锯剑放在吴岳面前的地上,剑柄正对准他。这剑的重量远超后来的星际战士標准型號——鞘铁由粗笨的合金铸钢焊接拼接,供能管末端仅盖著一个绑绕了好几圈的防尘布。但它的锯齿仍在转动,频率不均匀,呼吸般微微起伏,仿佛一头被锁在剑柄中的暴躁野兽。
吴岳弯腰去拾。剑柄入手时的触感比他预计的更沉,旋转的扭矩从掌心一直震颤到肩胛骨,像是某种固执到非要用疼痛提醒你它有多么狂躁的存在。他用双手把它稳住,转动速度趋於平稳时齿间飞溅出的细碎火星溅在他的护腕錶面,留下几颗灼痕。他小心地將剑刃指向地面,感受著它血液般的跳频,同时听到旁边铁牙正把一堆不同规格的弹匣、弹鼓和散装弹按任务类型逐一比对整理。
“那把剑的平衡轴轴承垫卡著一点早该清理的金属碎屑。”巴特尔说:“所有人看著我是如何清理的。怎样使用与保养武器是你们必须学会的课程,那些僕从和机仆会在平时帮助你们,但是战场上,它们不能跟上我们的步伐,所以尤其是你——龙傲,收起你那副贵族公子的派头,战场上任何故障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其他人也是。”
巴特尔向眾人展示他是如何维修保养原型链锯剑和原型爆弹枪的,雷霆战士强大的力量给了他们与僕从完全不同的保养方式——相当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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