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砧(一) 战锤40K:白疤的长者
668.m30,夏天的泰拉北半球依旧灼热。
运输机在低空盘旋时,吴岳从舱门往下看,代號“铁砧”的要塞在正午的毒日头下摊开,像一具被剖开腹腔的巨兽尸体。萨尔茨曼军阀的最后一座堡垒——旧纪元时代留下的地壳深钻平台,地基深入地下数百米,混凝土护壁厚度超过十二米,常规炮火打不穿它。外围城墙上密布著自行火炮阵地、等离子短炮巢和至少三台被多层装甲包裹的地震攻城锤。更远处,要塞核心区被笼罩在防空炮火的灰色烟幕中,数道探照灯在烟尘里缓慢扫过,每一次光柱掠过废墟都会被地面上反射的热浪扭曲变形。
这是吴岳的第二次实战。从锅炉区回来后,他在医疗站躺了三天——护颈的灼伤不算深,但等离子弹的近距离热辐射烧穿了缓衝层,军医说再偏半指就会伤到颈侧主动脉。巴特尔给他送来了一把从萨尔烬毁武器堆里回收的旧爆燃手枪,铁牙给他一块新的数据板,上面首页写著“吴岳改良版冥想方法”。这句话是铁牙在战后第二天用自己颤抖的手一个一个字母录入的,他在“吴岳版”几个字旁边还加了一小道歪歪扭扭的闪电符號,那是他从吴岳在训练营里给宝力德画冥想姿势示意图时喜欢添加的標记。
“两分钟后接敌。”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吴岳蹲在舱门边缘,他看到同样蹲在舱门边缘的巴特尔义眼里的红光在暗舱中忽明忽暗。他的右拳反覆握著又鬆开——那是老习惯,铁砧要塞的规模比他打过的任何一仗都大,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控制精神状態,这位老兵比任何人都更加清醒。“铁砧不是锅炉区。锅炉区只是一片工厂,铁砧有整座城市。萨尔茨曼把他的老本全压在这儿了——地震攻城锤、赛多纳克斯精英卫队、至少一个团的自行火炮和两个团的重型坦克。第七军团负责正面突破外围防御,第十四军团压制侧翼火力点,星辰猎手第六突击队——我们——主攻城墙西段的臼炮阵地。各打各的,別靠太近。各打各的,別靠太近——不同军团的雷霆战士之间通讯频段不兼容,出现误伤没人替你负责。谁要是逞能冲太快被音波武器正面击中——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铁牙齜牙咧嘴笑了起来,把链锯剑扛到肩上——他好像特別喜欢这个动作。“上次在锅炉区巴特尔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左肩甲被穿甲弹擦了个口子,那块装甲板是有用的,我有著好运气,第七军团和第十四军团的人不还是认出我们了吗?”他左肩甲上那块从旧坦克残骸上拆下来的附加钢板已经被击毁,铁牙又让僕从给自己新焊接了一块,焊点周围被重新打磨过,泛著与周围陶钢截然不同的暗灰色光泽。“这次不会再被击中了吧。”
吴岳没理他。他站直身,用左手握拳抵了一下胸口——那是他自己在训练营里教给所有人的一种手势,现在他自己用得最频繁。“最后一条。情报说城墙上至少有一处自行火炮阵地配备了声波定位仪,可以隔著烟幕锁定引擎声。所有摩托化推进必须在声波定位仪的盲区內完成。谁要是开著摩托衝进它的探测范围,一定要做好被精准打击的准备。我们已经失去两名兄弟了,现在我希望我们七个人都能活下去。”
机舱里的扩音器炸响:“十秒。”
舱门炸开。强光猛地灌进来,远处臼炮的闷响、近处机枪的连射、弹头打在混凝土上的碎裂声、有人在喊命令、有人惨叫、还有风在废墟里穿行时发出的怪啸,所有声音同时涌入狭窄的机舱,像一堵被压缩到极限的声墙。吴岳跟在铁牙身后跃出舱门,落地时数百公斤的体重加上装备如上次一样將石质路面踩出一圈蛛网裂纹。
第七军团的攻坚连队已经在左侧废墟中展开阵型。带领他们的雷霆战士连长身形敦实得像一尊高大的铸铁墩子,半张脸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道从嘴角斜拉到下頜线的旧疤——那道疤在说话时会隨著下頜的开合微微蠕动,像是某种寄生在皮肤下的活物。他正用动力拳套连续击碎防护阵地前的铁柵残骸,每一拳的落点都精確地砸在炮座与供弹装置的接合处,嘴里同时在指挥频道向所有队员同步射击坐標的更新数据。他身后紧跟著的是第七军团的一整队战士——那些穿著统一马克一动力甲的战士在推进时保持著极其紧密的队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精准到可以用步幅来度量,前排举盾衝锋的士官与后排火力支援的战斗修士之间的配合几乎无需任何语言指令,只需一个手势或一次枪口的轻微偏移,就能完成最复杂的交替掩护。吴岳认出了那是库尔巴扎和他的连队。再远处,吴岳从盔甲標记上看出那是第一军团的部队,而在他们后方则是一群身著马克二型动力甲的矮小星际战士,肩甲上的標记说明他们是第一军团的阿斯塔特。吴岳对此非常诧异:“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与雷霆战士並肩作战,甚至是混合编组?”但是来不及细想,吴岳带领著小队转过一个拐角时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吴岳在那短短的十几秒钟的时间內仔细观察过第一军团的星际战士们如何在推进中保持这种近乎完美的间距。他们的动力盔甲比雷霆战士的半覆盖式装甲更完整、更精密,伺服系统在每一次转向时几乎没有延迟,像一层真正的第二皮肤。而他们星辰猎手的雷霆战士呢?铁牙正在用匕首尖往装甲板上刻弹药计数,他觉得这样可以让他更直观地记住弹药存量,星际战士的大脑绝对不需要这样;巴雅尔还在调整自己左膝那条仍然没有长好的旧伤护具——雷霆战士的恢復能力比星际战士弱太多了;宝力德的链锯剑平衡轴里还卡著一小片没清理乾净的铁屑,雷霆战士的装备比星际战士要差得多——小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土办法,没有两套装备是完全相同的,所有的配合全靠战场上吼出来的指令和长年累月培养出的本能。这种本能让雷霆战士的单兵战斗力在近身廝杀中能达到惊人的峰值,但论战术协同的精密程度和稳定性,他们远不如那些穿著统一型號动力甲的阿斯塔特。第一军团星际战士的连长刚才只用了几个手势就让整个连队从攻坚掩护切换为侧翼压制的变阵,而同样的战术切换在雷霆战士这里需要巴特尔用通讯器反覆確认至少两遍才能勉强完成。
吴岳收回早就丟失的视线。他只能尽力不去细想帝皇为什么会让雷霆战士接触到更加『弱小』但更加优秀的阿斯塔特。他只是在这个瞬间看到了差距,但他没有时间去弥补它。他只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把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得更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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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萨尔茨曼的步兵躲在墙后,装备著全威力自动步枪和两支反器材步枪。他们刚才一直在朝第七军团的突击阵地射击,没注意到侧面迂迴过来的星辰猎手。当铁牙从烟尘中衝出来时,其中一个士兵的手指僵在了扳机上,子弹全扫进了头顶的砖墙。另一个反应更快,扛在肩上的反器材步枪发出一声闷响,大口径穿甲弹击中铁牙的左肩甲——铁牙在最后关头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弹著点对上了那块最厚的附加钢板,弹头被倾斜的钢板表面弹开,打进了旁边的墙里。铁牙甚至没有减速。
原型爆弹枪在他腰际开火,这是吴岳发现的快速开火的小技巧,从腰间到瞄准,他可以射击两次。一发爆矢弹击中最近的士兵,穿入胸腔,延迟引信引爆內部高爆装药,躯干从中弹位置往外炸开成碎片和血雾。吴岳紧隨其后——第二发、第三发,连续命中两个企图转移阵地的步枪手,將他们的身体从掩体后撕了下来。剩余三人转身就跑,铁牙在两个大步之內截住了最后一个,链锯剑横向一扫,锯齿咬进躯干侧面,骨茬与血肉在旋转的刀刃里被扯成一道扇形喷溅。另外两个在巷口被宝力德和苏日格合力干掉——苏日格在交错掩体时差点被暗处的敌兵用匕首刺中肋下,是宝力德在装弹间隙用枪托砸碎了那人的颅骨,敌兵在被砸碎颅骨的瞬间手指还勾在扳机上,朝地面打出一串无意义的扫射,弹头全部打在宝力德的右侧腿甲上,在厚实的复合板上溅出一排细密的弹痕。
从接战到第一波敌军清除,大约两秒钟。但在这两秒钟之后,战场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废墟深处传来臼炮重新校准的指令——有人在黑暗中喊坐標,铁轮碾过瓦砾,发出尖锐的金属刮擦声。自行火炮阵地上至少三门臼炮同时转向,它们的炮口在烟尘中高高扬起,像几只正在嗅探猎物的钢铁巨兽。
“散了。”吴岳下令。七个人立刻散开,各自冲向不同的掩体。铁牙的速度最快——他多年在废墟中与臼炮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几乎能在听到“散了”这个音节的瞬间就判断出最佳掩体的位置。他选择的掩体是一台被击毁的自行火炮残骸,残骸侧面那块被高温烧得发黑的装甲板厚度足以抵挡大口径穿甲弹的直击。
但更多敌人仍从城墙上试探著往下推进。城墙內侧至少有数十名新集结的萨尔茨曼步兵正在用重爆弹压制前方通路,火力密集到铁牙无法从掩体后探出头。巴特尔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吼得简短而急促——他正在更远处指挥第六突击队將火力吸引向另一处的旧工事残骸,让两个老兵小队从后方迂迴。
第一轮臼炮轰炸在地面上砸开三个巨大的弹坑,爆炸气浪將城墙根下那座被炸毁的运兵车残骸推出去好几米,砸在苏日格藏身的掩体外壁上,火星溅了他一身。运兵车残骸的铁板盖住了掩体唯一的射击缺口,苏日格从侧面绕出去,用手肘敲了敲被压弯的装甲板,发现敲不动。他在通讯器里简短报告了自己的处境,然后在下一秒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侧身从掩体背墙翻出去,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城墙守军的视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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