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似是故人来(下) 孤独的狼
甬道里,李岑正站在入口处大声催促队员整理装备。灵能场分析仪的数字一路飆升到红色预警线,四名年轻的学者面色煞白,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仪器。十二名战团士兵呈战斗队形守在甬道两侧,胸口的灵能抗性指示器已经深且红的发黑,虚境级幻境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瓦解。
然后,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比爆炸更深沉的、来自地底的坍塌声。整个甬道剧烈震动,头顶的石壁裂开数道缝隙,那些万年不灭的冷光矿石同时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了三分之一。甬道深处,棋盘大厅的方向,涌来一股裹挟著灰尘和灵能余波的气流,热得像从恆星边缘喷出的日冕。
李岑猛地转身,正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甬道深处高速逼近。斗篷猎猎作响,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中闪著一层幽幽的白光,怀里抱著什么东西,被斗篷的一角裹得严严实实。她身后,甬道的天花板块正在逐段坍塌,每块巨石落下的位置刚好在她离开的后一瞬。
“所有人撤退!”雨嫣的声音从面具下发出,依旧是那股冷淡倨傲的调子,但音量比平时大了几分,“遗蹟核心被触发,整个地下结构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全部坍塌。不想被埋在这里就给我跑快点。”
李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三分钟。从这里到地面出口至少有四十公里的上坡甬道,即使以战团士兵的超凡级力量全力奔跑也不一定够用,更別提还要保护那些体力只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学者。
“全体都有!放弃所有非必要装备,a队开路,b队护卫学者,全速撤离!”李岑转身用极其利落的手势指挥,十二名战团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执行命令。学者们慌乱中连仪器上的数据都没来得及备份,就被四名士兵架起来往出口方向跑。
雨嫣在越过李岑身边时脚步不停,只偏头扔下一句话:“三分钟够了。別废话,跑。”
李岑咬牙,拔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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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公里的上坡甬道,在超凡级力量的支撑下超音速速度被压缩到了不到两分钟。甬道的出口——那扇被夜雨霜葬一刀切碎的石门——终於出现在前方,灰濛濛的天光从碎裂的石门上方渗进来,带著酸雨特有的刺鼻金属味。
雨嫣出来后的瞬间看到了入口前的景象。
留守在入口的十名禁卫军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柱群四周。他们的动力装甲被某种高温能量武器从侧面贯穿,创口边缘的金属护甲不是被熔化,而是直接蒸发掉了,留下光滑得诡异的切面。地面上散落著灵能步枪和支离破碎的通讯设备,酸雨打在那些残余的金属零件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没有弹壳,没有战斗痕跡,没有敌人留下的武器碎片。如果不是地上流淌的红色液体提醒著这里的死亡,他们就仿佛睡著了一般。
酸雨打在具尸体上,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雨嫣的右脚刚踩上出口的碎石地面,灵能感知便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般剧烈震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不是普通的探测,不是幻境的残留,而是被一个极其强大的灵能者从极远处锁定的触感。像一根冰冷的针,从虚空中某个不可见的方位精確地抵在她的眉心。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头向右偏。
一道暗红色的雷射从她左耳侧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擦过,烧焦了几根从帽兜边缘滑出的银色髮丝。雷射击中她身后的甬道石壁,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在岩石上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边缘光滑到近乎镜面的孔洞——那是能量被精准压缩到极致才会出现的痕跡。空气里瀰漫出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嘖。”
面具下的絳紫色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她没有回头去確认雷射的来源,而是用眼角余光扫过倒在地上的禁卫军。动力装甲上的贯穿伤,切口光滑,没有熔渣残留。和刚才那道雷射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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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狙杀。一枪一个。十名禁卫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找掩体!”李岑的吼声从甬道里传出。他刚才差一步就衝出甬道,却被雨嫣伸出的左臂拦住了。黑色斗篷的一角在他面前展开了半秒不到,刚好挡住了他看向外面尸体的视线——但也足够让他看到那道暗红雷射的尾跡。
斥候们迅速在甬道两侧的石壁后散开,將学者们按在死角里。李岑贴著石壁边缘,只探出半个脑袋向外观察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比酸雨云还阴沉。
“动力装甲被一枪贯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能在这种不利天气下,以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內狙杀一个標准配置的禁卫军,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弹壳或能量残余——整个璀璨星河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雨嫣蹲在一块倾倒的石柱后面,左手依旧稳稳地抱著怀里的婴儿。那孩子还在沉睡,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毫无知觉,淡金色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瞼下纹丝不动。她用斗篷的边缘將他裹得更紧了一些,確认酸雨的腐蚀性水雾不会溅到他身上后,才重新抬眼望向外面的雨幕。
“【寂星裁决者】奎真。”她低低地吐出这个名字。
李岑猛地震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二十圣殿骑士?”
雨嫣没有回答他,而是將灵能感知的范围缩小到极致,不再四处铺展,而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沿著刚才那道雷射的轨跡反向追踪。虚空级灵能者才能掌握的空间感知技巧在她手中运用得几乎无声无息。追了不过一瞬就被对方切断了——但她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
虚境级巔峰灵能。绝世级巔峰肉身。狙击型灵能迴路,带有暗能量的余韵。隱匿手法滴水不漏,要不是刚才那一枪主动暴露位置,她的灵能感知甚至没能提前预警到对方的存在。在同级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寂星裁决者】的正面战斗能力不算最强,但在狙击和隱匿这两项上,能和他匹敌的人在整个璀璨星河內一只手数得过来。
更重要的是,她认识他。
二十圣殿骑士,帝国最强的二十人。皇帝直属,不受任何军阀管辖,理论上只对皇座效忠。但“理论上”和“实际上”之间,隔著一整个帝都的权力漩涡。艾尔利亚的两位哥哥正在帝都爭位,军阀势力明爭暗斗——有圣殿骑士被捲入其中,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雨嫣阁下……”李岑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的程度,“如果真是【寂星裁决者】,那他就是衝著我们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能和他正面对抗的——”
“只有我。”雨嫣替他补完了句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格林星球会下酸雨这个事实。“所以你们別出去。出去就是活靶子。”
耶卡从她的帽兜里探出两只紫色的耳朵,竖瞳警惕地盯著外面的雨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嚕。雨嫣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示意它缩回去。
她站起身,夜雨霜葬的碧蓝色刀芒在酸雨中亮起。左手环抱著婴儿,右手反握刀柄,白色的狐狸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斗篷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贴身穿著的那套漆黑如墨的轻甲。
幽冕战衣。圣殿骑士制式装备,传奇级。在这场即將到来的交锋中,它能提供的防护或许杯水车薪——但在虚境级灵能的狙杀下,多一层防护就多一息生机。
“奎真老哥。”她朝著雨幕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倨傲的调子,但在酸雨的噪音中却无比清晰——灵能裹挟著声波,穿过数百米的雨幕精確地送到对方耳边,“你大老远从帝都跑到这个酸雨星来,不会就是为了狙我一枪吧。”
沉默。
雨幕中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股冰冷的锁定感仍在,像一根悬在眉心不减分毫的针。
“……也对。”雨嫣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那副腹黑的本性从语气里漏了出来,“你是个狙击手。和狙击手聊天是我脑子抽了。不过看你也没打算打第二枪——说条件吧。都是同僚,別浪费彼此时间。”
又是数秒的沉默。然后,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从雨幕深处传来。声音经过灵能压缩,听上去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交出遗蹟核心。剩下的人可以不死。”
雨嫣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遗蹟核心。她垂下眼,看了看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黑色的短髮被兜帽里渗进来的水雾沾湿了几根,贴在白皙的额头上。小小的心臟以那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跳动著,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足够她完成一次完整的灵能循环。
“……遗蹟已经塌了,核心毁了。”她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你怀里那个。交出来。”
雨嫣的絳紫色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光知道遗蹟核心是什么,还知道她现在抱著他。这意味著他的狙杀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或者说,杀光所有斥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是逼迫她把婴儿交出去。
【寂星裁决者】不是自由行动。他背后有人。某个能调动圣殿骑士、了解特勒图文明遗蹟內情、並且对帝国皇位有野心的人。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活了。”雨嫣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无奈得像是被分配了打扫船舱值班的士兵。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独有的傲慢声调朝雨幕说道: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长得挺可爱的。我考虑了一下——不交。”
下一秒,三道暗红雷射同时从三百米外的三个不同方位破空而至。
三道暗红雷射破空而至。
第一道从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射来,直取雨嫣眉心。第二道从左侧九点钟方向斜切,封死她向左闪避的空间。第三道从右后方四点钟方向绕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目標不是她——而是她怀里那个被斗篷裹著的婴儿。
三枪齐发,封锁所有退路,击杀优先级明確。这就是【寂星裁决者】奎真的狙击风格——精准,冷酷,不留任何余地。在同级別的二十圣殿骑士中,他的正面战斗能力排不进前十,但只要给他足够的距离和视野,他能在十秒內解决任何没有防备的对手。
但雨嫣不是没有防备。
在第一道雷射出膛的瞬间,她的灵能感知便已经捕捉到了三道能量轨跡的方向、速度和落点。她的身体在空中拧转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腰部以上向左倾斜避开眉心那一枪,右手的夜雨霜葬自下而上撩起,碧蓝色的刀芒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形的灵能屏障,精確地截住了左侧九点钟方向的那道雷射。两股能量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蓝红色的衝击波,將方圆十米內的酸雨全部汽化成一团白雾。
最难处理的是第三枪——那道绕向后方的弧线雷射。它在空中划过的轨跡不是直线,而是被某种灵能迴路引导出的曲射弹道,会在击中目標前的最后一瞬加速。这是奎真的成名技之一,弧光追命。在她认识的人里,能在抱著一个婴儿的情况下挡下这一枪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她恰好是其中之一。
雨嫣没有回头。她的灵能感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捕捉著那道弧光弹道的每一个变向节点。就在雷射即將加速的前一剎,她將怀里的婴儿向上轻轻一托,右手手腕翻转,夜雨霜葬的刀柄脱手——不是掉落,而是被她用灵能操控著飞向了身后。长刀在她背后旋转成一个碧蓝色的圆盘,刀身上的天穹级符文在高速旋转中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弧光雷射击中刀身圆盘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夜雨霜葬的特殊材质——璀璨星河靛蓝黑晶——將那道雷射的能量全部吸收,然后转化为刀身本身的碧蓝色光芒,融入刀脊上流淌的光带之中。天穹级武器对能量攻击的兼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枪化解,前后不到一秒。
但雨嫣知道这只是开始。奎真的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弧光追命,而是寂灭连射——以灵能迴路在极短时间內连续生成数十道雷射,每一道都带著微弱的弹道修正,能在目標周围形成一个逐渐收缩的死亡网格。在同级別对抗中,这套连射的破解方式只有一个:在被网格封死之前找到射手的位置並近身。
而现在,她怀里有个婴儿。
“……烦死了。”雨嫣在面具下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那种被麻烦找上门的嫌弃感比面对幻境时更浓了几分。她左手重新环紧怀里的婴儿,右手召回夜雨霜葬。长刀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她掌中,刀身上的碧蓝光芒比之前更盛了几分——刚才吸收的那道雷射能量被转化成了刀芒的增幅燃料。
耶卡从她的帽兜里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竖瞳盯著雨幕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呜咽。那声音不像恐惧,更像是警告。野兽对危险的直觉远在任何灵能感知之上。
“知道了。”雨嫣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他要开连射了。”
话音刚落,雨幕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分布在三百米外的不同方位,像是雨夜中突然睁开的数十只恶魔之眼。每一只“眼睛”都是一枚正在蓄能的灵能雷射,弹道各有不同,却共同编织成一张不断收缩的死亡网格。奎真本人隱匿在某个方位,利用某种灵能遮蔽手段將自身气息完全融入酸雨的噪音中,让她的灵能感知无法精確定位。
寂灭连射。
雨嫣的絳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没有闪避——在七十二枚带有弹道修正的灵能雷射组成的死亡网格中,盲目闪避只会被逐步压缩活动空间。她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夜雨霜葬插入地面。
碧蓝色的刀芒从刀身中涌出,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在地面上刻画出数十道发光的灵能迴路。那些迴路组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领域,边缘燃起一圈苍蓝色的火焰——那是她的標誌性灵能特质,苍炎。火焰不惧酸雨,在腐蚀性的水雾中反而烧得更加旺盛,將每一滴落在领域范围內的酸雨都蒸发成白色的汽。
传奇级·幽冕战衣的护盾同时展开。黑色的轻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能量膜,与苍炎领域重叠叠加,形成了双层防护。虚空级灵能的狙杀虽然恐怖,但面对星空级巔峰灵能者以天穹级武器为核心展开的领域,也绝不可能一击突破。
七十二道雷射齐射。
暗红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入苍炎领域。每一道雷射在触及领域边缘时都会被碧蓝色的刀芒截击,然后在苍炎和灵能护盾的双重过滤下被中和。但七十二道雷射不是同时到达——奎真的连射机制精確到了毫秒级,弹道之间有微小的时间差,有些是同时抵达的饱和攻击,有些是延迟半秒的补射。密集的爆炸声在领域外围连成一片,碧蓝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將整片石柱群照得如同白昼。
领域在剧烈颤抖。第七十二道雷射落下时,苍炎领域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雨嫣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著夜雨霜葬的刀柄,左手將婴儿牢牢护在胸口。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面具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星空级巔峰的灵能储备扛下一轮寂灭连射並非难事,但同时维持领域、护盾和武器增幅,消耗呈几何级数上升。
她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李岑。”她压低了声音,灵能裹挟著声波定向传到甬道內侧,“我带他出去之后,你立刻带人回舰,確认威尔金上將那边的情况。別跟上来。”
雨嫣预计从禁卫队开始到现在至少已经发生五分钟了,还没有人赶到现场说明舰队遇到麻烦了,只是不清楚敌人的多少。
李岑在甬道石壁后的阴影中猛地睁大眼睛:“阁下,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
四个字,平淡而倨傲,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威压。李岑喉咙里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甬道里只剩下酸雨打在碎石上的滋滋声和远处接连不断的雷射爆鸣。
雨嫣站起身。斗篷被雷射的余波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破口,但左臂环抱的婴儿依旧毫髮无伤。那孩子甚至没有被震醒,依旧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呼吸著,淡金色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瞼下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摇篮曲的一部分。
“……真是个麻烦精。”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那股嫌弃的调子依旧,但左手却將他往胸口又紧了紧。
下一轮寂灭连射正在蓄能。雨幕深处的暗红光点再次亮起,这次的数量比上一轮更多,分布也更密集。奎真显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已经知道她的苍炎领域承受上限在哪,下一次连射的强度会精准地压过那条线。
但雨嫣也没打算接第二发。
雨嫣將夜雨霜葬从地面拔出,碧蓝色的刀芒在酸雨中立起。领域在她拔刀的瞬间解除,那些苍蓝色的火焰却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一般,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刀身,在刀刃表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寒光。她站起身,黑色斗篷被酸雨打得噼啪作响,焦黑的破口处露出底下幽冕战衣的暗色轻甲。左臂环抱的婴儿依旧安睡,小小的胸膛以那种极慢极慢的节奏微微起伏。
“李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灵能裹挟著声波定向传到甬道內侧,“趁空隙往营地撤。別走地表,从甬道的侧道绕。”
李岑贴在石壁后的阴影中,嘴角抽了抽。他一个老牌第三舰队指挥官,被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用命令口吻呼来喝去——但这命令他不能不执行。不是因为她是圣殿骑士,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在眼下確实是唯一的活路。他咬紧牙关,朝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两个战术手势:放弃所有重装备,沿侧道撤离。
十二名战团士兵护著四名学者迅速向甬道深处的侧向裂口移动。学者的灵能场分析仪被丟在原地,那些精密的晶体感应器在酸雨的腐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便冒出了青烟。
雨嫣没有回头看。她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被甬道的回声逐渐吞没,隨后只剩下酸雨敲打碎石的声音、远处寂灭连射蓄能的低沉嗡鸣,以及她自己胸腔里平稳而缓慢的心跳。
然后,奎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雨嫣妹妹。”那个低沉而不带感情的男声经过灵能压缩,像是从雨幕的每一个雨滴中同时渗出,“放弃吧。”
雨嫣没有回话。她的灵能感知飞旋著扫描周围三百米內的每一寸空间,试图从那片雨幕中揪出奎真的精確位置。但【寂星裁决者】的隱匿迴路是虚境级的——他的气息被拆解成数十个微弱的灵能碎片,分散在雨幕的不同方位,每一个碎片都像是真的,每一个都可能是假的。除非她能在同一个瞬间同时锁定所有碎片,否则根本无法確定他的真身。
比刚才更难缠了。他在移动,在適应她的感知模式。
“第三舰队已经完了。”奎真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自由联邦出动了两个集团军。威尔金的旗舰在十五分钟前被击毁。你的退路没了。”
雨嫣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鬆开。
十五分钟前。她从甬道出发进入棋盘幻境到现在——大约一个小时多一点。如果奎真没有撒谎,自由联邦的主力在她进入遗蹟之前就已经接近了这颗星球。那些在格林星球轨道上停泊的帝国船只,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了两个集团军的突袭。但为什么威尔金没有提前预警?帝国的探测网呢?斥候舰队的警戒呢?
不对。除非有人关闭了预警系统。
她面具下的瞳孔微缩。这不是一次突袭,而是一场清扫。有人在帝国高层提供了舰队的位置信息和行动时间表,確保自由联邦可以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动打击。这个遗蹟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或者说,从消息走漏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陷阱。而奎真和他背后的势力,只是利用了同一张时间表,在这个陷阱上叠加了另一层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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