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之灾爆发后的第二天，安和林雷回到了乌山镇。

炊烟消失了。鸡鸣犬吠消失了。孩子们在训练场上晨练的吶喊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烟、血腥气，以及风中偶尔传来的低沉的魔兽吼叫。

安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从芬莱城北逃出来后，先和耶鲁的父亲道森会长一行人分开了。道森商会的人马要北上回奥布莱恩帝国，耶鲁、雷诺和跟著他们的家族走。

安和林雷连续赶了一天的路，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

安推开乌山镇东边那扇熟悉的木门，走进了小镇。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妇女，也有幼童。那些尸体上明显有被魔兽撕咬的痕跡，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积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安认出了很多人。

躺在麵包店门口的那个中年人，是麵包师老汤姆。他做的黑麦麵包是全乌山镇最好吃的。

靠在井边的那个年轻女人，是裁缝玛丽。她有一个三岁的女儿，总是扎著两条小辫子，喜欢在镇子里跑来跑去。

安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了一具抱著婴儿的青年尸体。那个青年靠在倒塌的石墙上，后背有一个巨大的贯穿性伤口，鲜血已经流干了。婴儿被他护在怀里，但也被咬死了，魔兽的利齿穿透了青年的身体，也穿透了婴儿。

“奥森……”

安认出了那个青年。奥森·格雷，比安大一岁。六岁那年，安第一次去训练场参加晨练，奥森就站在他旁边。那是一个憨厚老实的男孩，训练时从不怕吃苦，被希尔曼教官表扬过很多次。前两年奥森结婚了，新娘是隔壁镇的一个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安没有参加婚礼，但林雷去了，回来说奥森高兴得像个傻子。

那个婴儿，就是奥森的孩子。

安的手在颤抖。

他蹲下身，轻轻把奥森的眼睛合上。

“对不起。”安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雷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他的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贝贝从林雷怀里跳出来，蹲在奥森的尸体旁，小眼睛中满是悲伤。

远处传来魔兽的吼叫声。几头风狼正在啃食一具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安站了起来。

“林雷哥，你去宗堂找父亲。我去清理镇子里的魔兽。”

林雷点了点头，朝巴鲁克家族府邸的方向跑去。

安深吸一口气，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他没有完全龙化，

他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冲向了那几头正在啃食尸体的风狼。

“嗤，”

第一头风狼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安一掌拍碎。第二头风狼转身要逃，安的身影已经到了它面前，一只手掐住它的脖子，用力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第三头、第四头风狼同时扑上来，安左右开弓，两拳砸碎了它们的头骨。

五头风狼，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全部毙命。

安没有停。他展开翅膀，低空飞行，在整个乌山镇上空盘旋。

安俯衝而下。

他从镇南开始，一家一家地清理。磨坊里的三头迅猛龙被他用战刀“屠戮”斩首，头都没回就飞向了镇西。铁匠铺里的两头风狼被他的风刃切成两半，尸体还没倒地，他已经飞到了镇中央。

广场上的魔兽们终於察觉到了危险。那头翼鸟龙展开翅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朝安扑来。

安正面迎上翼鸟龙，在两者即將相撞的瞬间，翅膀猛地一收，身体下沉，从翼鸟龙的腹部下方滑过。战刀“屠戮”在翼鸟龙的腹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內臟和鲜血喷涌而出，翼鸟龙发出悽厉的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魔兽开始四散逃跑。

“探知之风！”

微风以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他感知到了几处微弱的生命气息，

镇北的酒窖里藏著七八个人。镇东的教堂地下室里有十几个人。还有……巴鲁克家族府邸的方向，有两个活人。

安心中一喜，朝府邸飞去。

巴鲁克家族府邸的大门已经被撞碎了。院子里有两头迅猛龙的尸体，都被打穿了头颅。安落在院子里，变回人形，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林雷正扶著霍格坐下。

霍格身上有伤，左臂被包扎过，渗出淡淡的血跡。但他的精神状態还好，看到安进来，挣扎著要站起来。

“安！”霍格的声音沙哑，“你们还活著……太好了……”

安上前扶住父亲，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左臂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但没有伤到骨头。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都是被碎石和倒塌的家具砸的。好在没有致命伤。

“父亲，镇子里发生什么了？”安问。

霍格的眼眶红了：“两天前，一大群魔兽从南边衝过来。它们太多了，漫山遍野……希尔曼组织护卫队抵抗，但根本挡不住。我让希尔曼带著镇上的人躲进酒窖和地下室，我和剩下的护卫守在外面……”

他的声音哽咽了：“死了很多人。汤姆死了，玛丽死了，奥森一家都死了……护卫队只剩下希尔曼和三个年轻人。我们被堵在府邸里，我以为我这次……”

霍格说不下去了。

林雷握住父亲的手：“父亲，没事了。安已经清理了镇子里的魔兽，我们现在就走。”

“走？去哪？”霍格抬起头。

安想了想：“往北。魔兽大军正在向北方扩张，但它们的速度不会太快。我们往北走，应该能赶上耶鲁他们。道森商会的队伍里有不少高手，和他们匯合后安全一些。”

霍格点头，挣扎著站起来。安扶著他，林雷去收拾行李。

安忽然想起什么：“父亲，希尔曼叔叔在哪？”

“在地下酒窖。他受了重伤，我让人把他抬下去了。”霍格说。

安快步走到后院，掀开酒窖的盖子。昏暗的酒窖里挤著十几个人，有老有少，都是乌山镇的居民。他们看到安，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安少爷！”一个年轻女人哭了出来，“魔兽走了吗？它们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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