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苏梦雅的语气，那声“小坏蛋”，哪个女人听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周老师，其实我——”

“不用解释了。”周媚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保守的睡袍套在身上。

系腰带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用力，把腰带勒得紧紧的，在腰上勒出一道细细的褶。

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和上课时一模一样。

“明天一早你就走吧。”声音也是上课时的语调，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我爸妈八点出门散步，你八点之前走就行。”

林峰从床上坐起来，把被解开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床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裤套上。

“对不起，周老师。我刚才太衝动了。”他低著头系皮带，皮带的扣针穿进孔里，发出一声轻响。

周媚没有回答。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小区的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林峰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又拿了一条薄毯，走到臥室靠门的那块木地板上。把枕头放下去，毯子盖在身上，背对著床躺下来。

木地板硬邦邦的，透过毯子硌著他的肩胛骨和髖骨。空调的出风口正好对著他脚的方向，冷风一阵一阵吹在脚踝上。

睁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墙壁，墙壁上贴著一层米白色的墙纸，在暗光里什么花纹都看不见。

周媚躺回床上，伸手把床头灯关了。臥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橘黄色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不是气林峰，她气的是自己。明明是她先吻上去的。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就当是今天的酬劳”。

明明知道他是自己的学生，明明知道他才上大一，比自己小了快十岁。

还是把嘴唇贴上去了。

上一次她这么主动，是大四的时候。那个男生是隔壁学院的，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周媚追了三个月，在一起两个月，

后来在食堂门口看见他牵著另一个女生的手，从那以后周媚再也没有主动过，再也不相信感情。

毕业，工作，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

老妈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她一个都没认真见过。同事约她吃饭，能推就推。

直到上次林峰把她救了……

周媚第一次觉得，靠近一个人也许没有那么危险。但刚才电话里那个女孩的声音，又把她拽回现实。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耳朵，咬著嘴唇把那股热意逼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橘黄色变成了灰白色。

林峰睁开眼睛，木地板硌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从地板上坐起来，肩膀和髖骨隱隱发疼。把毯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周媚面朝墙壁侧躺著，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

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林峰不知道她是真的睡著了还是装的。

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周媚还是一动不动地侧躺著。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一句“周老师，我走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转身往电梯走。

臥室里，周媚睁著眼睛。

看著墙壁上那层米白色的墙纸，墙纸上有一小块凸起的胶点，门锁扣上的声音传过来之后，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成一团。

躺了大概半小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底下掛著两团淡淡的青色。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髮乱著，嘴唇乾乾的，黑色蕾丝睡衣领口歪到一边。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到脸上，抬起头的时候，水珠从下巴滴下来，滴在领口的蕾丝上。

胸口部位，还有一个很清晰的红印，周媚伸手摸了摸，將脑中乱七八糟想法全都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