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林峰刚把高数笔记本合上，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周老师”。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按了掛断。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翻书。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媚，他又掛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实在没办法先接了。

“林峰。”周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上课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清冷的，每个字间隔都一样的语调，而是带著一点犹豫，一点小心翼翼。“你现在有空吗？能来我家一趟吗？”

“周老师，马上考试了，我在复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林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上次的事，是老师做的不对。我不该打你。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吗？”

林峰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蹭了一下。

“再说——”周媚的声音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带著一种林峰从没听过的语气，是接近於请求的东西，“我们都那样了……你就来一趟。好不好？就当老师求你了……”

林峰握著手机站在图书馆走廊里。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

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这会过去。”

坐公交到中海城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周媚站在门卫室旁边的路灯下面。

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棉质短袖和一条灰色居家短裤，脚上踩著一双拖鞋。

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脸色不太好，脸颊比平时苍白，眼睛底下掛著两团淡淡的青色。

整个人看起来比上课时瘦了一圈。

她看见林峰从公交站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来了。”

林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並排往小区里面走。周媚走在前面半步，灰色短裤下面露出的小腿在路灯里白得没什么血色。

谁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周媚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拖鞋尖。

进门的时候林峰闻到一股菜的味道。

餐桌上摆了四五个盘子，用保鲜膜盖著。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好的可乐鸡翅，鸡翅边缘烧得有点焦黑了。

筷子摆好了，两个碗，两个杯子，旁边还放著一瓶没开的红酒。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周媚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不自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那个鸡翅，我做了两遍。第一遍糊得太厉害了。”

林峰站在餐桌旁边，看著那盘边缘焦黑的可乐鸡翅。“周老师，你不用这么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

周媚的手指在短裤边缘攥了一下。“你是不是还生老师的气？”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抬起手，指尖往他左边脸颊伸过去。“我上次扇你，是我不对。还疼不疼？”

林峰往后退了半步。

周媚的手指悬在空中停住了。

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点自嘲。“陪老师吃个饭吧。最近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吃饭更没胃口。”

林峰看著她苍白的脸和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色，还是有些心软，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了。

周媚把保鲜膜揭开，菜的热气冒出来，应该刚做好不久。

拿起筷子给林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又夹了一块鸡翅。

鸡翅翻过来的时候背面那道焦黑的痕跡更明显了。她自己没怎么夹菜，只是端著碗慢慢拨著米饭。

吃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那天在教室，”她开口了，眼睛看著桌上的可乐鸡翅，“我看到你跟沈浅浅坐在一起，她给你送酸奶，你们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

林峰把筷子放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周媚的手指在桌布边缘无意识地折著，“就是心里很不舒服。那节大课上得乱七八糟的，读ppt读错了好几行。后来让你回答问题，让你罚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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