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混的人多，什么人都有，老头大概早就习惯了不多管閒事。

奎子把帽檐压得很低，眼睛一直盯著对面那栋居民楼的入口。

他面前放著一碗早就凉透了的牛肉麵，汤麵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林峰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杯劣质茶水，一口都没喝。

“出来了。”奎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林峰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居民楼的铁门被推开了，三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胳膊上露著花花绿绿的纹身。

个子不高，估计不到一米七，但是很壮实，脖子上的金炼子在昏暗的路灯下闪了一下。

“就是他。铁头。”奎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铁头嘴里叼著根牙籤，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跟身后两个马仔说了句什么。

两个马仔点头哈腰的，一个递烟一个点火。铁头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到空气里，然后朝市场方向走。

两个马仔一左一右跟著他。

奎子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压在碗下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麵馆，隔著二十来米的距离跟在铁头三人后面。

铁头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人打招呼。这小子在这一片混得很开，经过一个烧烤摊的时候老板主动给他递了串羊肉，他叼在嘴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经过一个水果摊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个橘子，摊主连屁都没放一个。

“这条街是他的地盘。”奎子压低声音说，“我们要动手得等他落单。他跟那两个马仔基本上不分开，只有进赌场的时候才会一个人进去。”

“赌场那边什么时候人最多？”

“晚上十点以后。现在还早。”

两个人一直跟著铁头在市场附近转了一圈。铁头最后拐进了一家海鲜大排档，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跟几个狐朋狗友开始喝酒划拳。

两个马仔坐在他旁边那张桌子，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

奎子和林峰在对面的巷子里蹲了下来。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厂房的砖墙，墙根堆著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散发出酸臭味。

奎子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给林峰一根。林峰接过来叼在嘴里，奎子给他点上了。

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是皱了皱眉。

“第一次抽？”奎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怎么会”

“习惯就好。干这行的人没有不抽菸的。”奎子吐出一口烟雾，看著对面大排档里觥筹交错的铁头。“这个铁头，他有个表哥在边境，据说在那边混了好多年，专门搞摇头丸生意，只要赚钱什么都弄。从那边走私进来，再通过內地的渠道散出去。铁头就是他在河海市的其中一个下线。”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弄的？”

“鸿姐的道上朋友多。这几天我打听了下，基本摸清了铁头的底细。”奎子弹了弹菸灰，“但问题是，铁头的表哥只是个供货的。谁跟铁头买了这批货、谁指使他的人往白金海散货，这些事铁头不一定知道。他们这种交易，买家跟卖家之间往往隔了好几层。真正出钱的人不会亲自露面。”

林峰把烟叼在嘴里，眉头皱了起来。他看著对面正举著酒杯哈哈大笑的铁头，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十点半的时候，铁头终於站起来了。他把酒钱往桌上一拍，跟几个狐朋狗友挥了挥手，然后朝居民楼的方向走。

两个马仔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进那栋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

“他进去了。赌场那边这个点正热闹。”奎子把菸头踩灭，“等他出来的时候，那两个马仔一般会先走。他们在赌场外面等他。等马仔走了，我们就在楼梯口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