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浣花溪畔春水寒 大明:花重锦官城
傍晚时分,陈瑾带著穆鶯儿回到家中。
陈继宗正在书房里看帐本,见他回来,便问:“今日府学听课如何?”
“王先生讲得很好,实在受益匪浅。”
陈瑾將今日课堂上的內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陈继宗听完,点点头:“王学曾是难得的良师,你要好好跟他学。”
“孩儿知道。”
“还有一件事。”
陈继宗放下帐本,“你伯父从瀘州来了,说是要看看你。他在客厅等著,你去见见吧。”
伯父陈继祖?
陈瑾心里一动,起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富態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穿著酱紫色的绸袍,手上戴著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商人打扮。
旁边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乃其续弦。
“伯父。”
陈瑾上前恭敬行礼。
陈继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好!长高了,也壮实了。听说你拜了王学曾为师?”
“是。”
“好啊!”
陈继祖拍著扶手,“咱们陈家总算又要出读书人了。你爹当年没做到的事,你要替他达成。”
“侄儿一定努力。”
陈继祖又问了问他的功课,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绸包,递给他:“这是伯父给你的见面礼,拿著。”
陈瑾接过,打开一看,乃一方端砚,砚台质地细腻,上面雕著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这……实在太贵重了……”
陈瑾推辞。
“拿著!”
陈继祖不由分说,“你是陈家的希望,有好东西伯父不给你给谁?”
陈瑾只好收下,心里却清楚,伯父这番好意未必没有別的意思。
虽是同根生,但伯父在瀘州府经营盐铁,与父亲的生意既有合作也有竞爭。伯父对他好,一方面是真心,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家族中占据更高的位置。
人情世故,从来都是复杂的。
晚饭时,伯父陈继祖坐在上座,与陈继宗边吃边聊,说的多是些生意上的事。陈瑾在一旁听著,偶尔插上几句话,都是关於科举和时局的。
陈继祖忽然话锋一转:“瑾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参加科举?”
“侄儿打算今年县试就下场试试,若过了就继续备考府试、院试,若不过就继续在汪先生门下学习,再图后举。”
“嗯,有志气。”
陈继祖点点头,看向陈继宗,“二弟,瑾儿的生活和学费,你一个人出恐怕有些吃力。这样吧,瑾儿的花销,我出一半。”
陈继宗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大哥有心了。”
陈瑾却从伯父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伯父这是在向父亲示好,也是在向自己示好。自己將来若中举有了功名,陈家就要靠他来光耀门楣,伯父提前投资,无可厚非。
……
……
晚饭后,陈瑾回到书房,將那方端砚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砚台背面刻著四个字:“学海无涯。”
他轻轻抚摸著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学海无涯,而人生有涯。
他要用有涯的人生,去渡无涯的学海。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听著屋檐滴水的“噠噠”声,陈瑾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今日课堂上王学曾讲的《孟子》中的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將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