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子之炁 北宋:祖宗今天有何指示
蓝內侍不敢应声。
赵煦冷笑一声,接著说道:“一个外戚家的女郎,也敢在圣祖殿里教我的妹妹规矩。慈德宫若听见了,想必也只会说她年少不懂事。”
冯內侍眼皮一跳。官家这话,分明已动了怒。
赵煦又问:“李格非之女,当真当眾驳了向氏?”
“回官家,正是。李娘子言辞不多,却句句在理。她说圣祖殿是赵氏宗庙,长公主为官家祈福,乃是宗室之情,向家若质疑,便近乎质疑皇室规矩。”
赵煦眉梢微动:“倒有几分胆气。”
李格非。
赵煦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元祐年间,高太皇太后垂帘,起用旧党。苏軾、苏辙兄弟皆在朝中,一时门生故吏遍及台諫。
李格非便是苏軾门下,以文章受知,后任礼部员外郎。
待他亲政绍述,朝局翻转,苏门诸人虽有才名,却始终绕不开旧党二字,尽皆罢黜。
李格非官爵不显,文章却有声名,侥倖得以起復。
他的女儿今日站出来,究竟只是少年人胸中不平,还是士林中已有些风向,藉此向宫中试探?
赵煦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多疑。
自九岁登基以来,他见过太多温和面孔下的刀锋。
旧党说为社稷,新党亦说为社稷。人人都讲道理,人人都握著私心。
天子坐在御座上,听的是万民之声,看到的却常是朝臣们各自编好的网。
可想到赵清媛,赵煦心底又生出一点难得的柔软。
十姐一向胆小。
她若真要结党,又怎会连见自己都怯生生的。她今日能撑起这一场,想必已耗尽了平生勇气。
“名册呢?”赵煦问。
蓝內侍忙將袖中册子呈上。
赵煦接过,隨手翻了几页,见洒扫、添香、守门、传帖、取用香药之人皆列得清楚,甚至连殿中省拨出的帷幕、蒲团、香饼数目都一一註明,眼底露出些许意外。
“这是十姐让你备的?”
蓝內侍恭声道:“殿下回宫路上便吩咐了,说景灵宫今日人多事杂,须得把经手之人记明白,免得日后有人攀扯。”
赵煦翻册的手停了停。
她长进了。
这念头浮起时,他心中竟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酸涩。
从前他总觉得这个妹妹柔弱,护不住自己,也担不起事。可如今他病到这一步,她反倒是第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聚人心的人。
即便方式幼稚,即便借了神佛之名,那份心意也真切得无可挑剔。
赵煦將名册合上。
“明日她若来见我,直接领进来。”
蓝內侍应是。
赵煦不再多言。
真宗之后,圣祖的尊號、玉册,虽有朝臣们祭时恭谨,但退下便忘。赵煦自己也从未寄望於此。
可今日那一缕金烟,偏偏在如此时刻升了起来。
是人心?
是巧合?
赵煦不信神佛。可若真有一线生机,他又是否有资格替大宋拒绝?
天色將明时,殿外內侍轻步入內,低声稟道:
“官家,德国长公主在外候见。”
赵煦睁开眼。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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