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延卿 北宋:祖宗今天有何指示
韩家別业在城南,园子不大,胜在清致。
曲水引自金明池,沿石渠蜿蜒入园,绕亭台一周,再流入荷塘。
韩宗文站在水榭前迎客,面上带著笑,心里却没几分鬆快。
帖子发出去不过十余封,却不知怎么在京中传开了风声。
今日来的人里,有太学生,有新近入了馆职的年轻文官,还有一些文坛宿老。
其中却有个薛彦平,来者不善。
他今年二十有七,太学出身,文章不算一流,口才却极好。今日穿了一身青灰直裰,腰间繫著素带,面白无须,瞧著很是斯文。
身后跟著三四个相熟的同窗。
韩宗文迎上去时,薛彦平正与身边人低声说著什么,见主人来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韩宗文笑著寒暄,將一行人引入水榭就座。
曲水两侧已设了七八张矮案,案上摆著时令果品与几碟点心,酒器沿流而下,倒也风雅。
李格非门下弟子何谨来得早些,他怀里揣著李格非的文稿,拣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他正想著李师的交代,身旁忽然有人落座。
何谨侧头一看,是个年轻郎君。
素白圆领袍,乌髮以青簪束起,眉目清雋,神情疏淡。
这人落座时无声无息,何谨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对方已微微侧目,朝他点了点头。
“宋延卿。”
只报了名姓,便不再多言。
何谨还想再问两句,却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一种篤定的从容,仿佛满园秋色、满席宾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寻常景致。
何谨便把话咽了回去。
人既已齐,韩宗文便依例起了个头,先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命人沿曲水放酒,眾人各赋小句应景。
一时间水榭里倒真像是寻常雅集。薛彦平也隨口吟了两句。
但他身边那几个人,神色里藏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兴奋,像戏台下的看客,等著正戏开场。
果然,酒过两巡,薛彦平举杯,忽然笑道:
“今日诸君咏桂咏水,皆是寻常。彦平忽想起一事,倒觉比桂与水更可入题。”
他这话一出,席间便静了一静。
谁都知道,正题来了。
韩宗文端著酒,仍旧含笑不语。
坐在他左下首的一个圆脸士子接话道:“薛兄说的是何事?莫非京中近来最热闹的那桩?”
薛彦平並不避讳,淡淡道:“正是。景灵宫。”
“近来京中谈景灵宫者甚多。市井爭言灵异,妇人竞传感应,连城外几处庙观都借其名头招徠香火。若止於百姓愚情,倒也罢了。可我辈读书人坐在此处,难道也只陪著鼓掌称奇么?”
几句话说完,席间立刻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也有人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类话,在市井里说是热闹,在雅集上说,便带了锋芒。
一个穿白襴的太学生先开口道:“薛兄的意思,是觉得景灵宫之事近於怪力乱神?”
薛彦平没有立刻答,先饮了一口酒,才缓缓放下酒杯。
“圣祖之祀,自有朝廷祀典。景灵宫亦非民间淫祠。我岂敢妄言不敬?”
他说到此处,声音不轻不重,偏偏叫人更不好反驳。
“只是祖宗有祖宗之礼,社稷有社稷之礼,若近来这般香火喧闐,妇孺杂沓,今日求病,明日求子,后日求官,人人皆曰『圣祖灵验』,则景灵宫与市井小庙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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