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他刻意放轻脚步。

溶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水滴声。

李文轩脸上僵硬，强装自然地绕过溶洞岔路口拐入右边，对那只恐怖畸形的恶灵视而不见。

他看见了。

那只恶灵就站在岔路口旁边，浑身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五官模糊不清，却偏偏能让人感觉到它在“看”。

李文轩移开目光，径直往前走。

他觉得这只恶灵可能只是太寂寞了。

自己下来后，它就走出来跟著自己。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没有脚步声，但来自灵魂的示警让他毛骨悚然。

不过，它数值虽高，但李文轩並不是很怕，甚至没有遇到一只齜牙咧嘴的狗来的怕。

他对它只有一种类似无法直视的恐惧，倒不是很担心它会攻击自己。

上次他就大概摸清了它的规律：似乎不会攻击活著的人，只要看不见它，就不会引发攻击。

看不见。

就当不存在。

进入右边的溶洞，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李文轩注意到了一些痕跡。

地上的泥土有新鲜的脚印，两双，一大一小。

大的脚印更深，像是体重更重的人踩出来的。

小的那串则是索菲亚常穿的那双靴子的纹路。

是索菲亚和那个女人留下的。

看样子，她们寻找的东西果然和嗜血鼴鼠人有关……

至於右边溶洞有没有痕跡，李文轩不敢去看。

那只恶灵还在身后跟著，他不想节外生枝。

环顾四周，李文轩没有看见嗜血鼴鼠人的踪跡。

继续往里面走，也没有。

溶洞越往里越窄，头顶的钟乳石低垂下来，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岩壁，能看见一些奇怪的抓痕，指甲的痕跡，很深，密密麻麻的。

眼看快十二点半了，李文轩心中开始焦急。

再过半小时，嗜血鼴鼠人就要醒了。

他加快了脚步。

在溶洞內艰难地行走攀爬，李文轩开始往溶洞口折返。

突然，他停下脚步，冷汗直冒。

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十几只浑身惨白的嗜血鼴鼠人。

它们或蹲或躺，蜷缩在溶洞的一片开阔地带，正在沉睡。

惨白的皮肤在手电筒的光下几乎反光，身体乾瘪瘦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但指甲又黑又长，蜷曲著像鹰爪。

什么情况？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

李文轩此刻意识到自己出事了。

溶洞內方向感缺失，自己太过深入，东拐西拐走错了道，进入了从未探索过的区域。溶洞探险就是这样，很容易迷路，尤其是这些岔路口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

只是现在，迷路对他而言却是生死危机。

“悄悄的……悄悄的……”

李文轩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从这些嗜血鼴鼠人身边绕过去。

他贴著岩壁走，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手电筒已经关了，只有远处溶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路。

他努力回忆著进来时在墙壁上看见的路线图，参考了下附近的地形后稍稍鬆了口气。

好在，离出口不算太远。

只要绕过这片区域，再往前几十米就是那条爬行地道。

嗜血鼴鼠人选择在这里睡眠，或许也是打著有动物不小心闯进来时可以第一时间吃到的算盘。

路过一只小鼴鼠人时，李文轩停下了脚步。

这只小鼴鼠人比格林抓走的那种大一些，大概六七岁孩童的体型，蜷缩在最边缘的位置。

断了只手，断口处癒合得很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脚也有些畸形，一长一短。

它似乎被族群排挤，只能待在最外围。

李文轩盯著它看了三秒。

犹豫不到三秒，他迅速解下背上的银绳，將镀银合金绳索套上了这只小鼴鼠人的脖子。

动作要快，要轻，要准。

拿到绳索后，他买了商场的假人，看了很多日本的绳艺教程，练习了很多次捆绑。打结的手法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不到三十秒，他就把这只小鼴鼠人结结实实地绑好了。

先套脖子，再捆双手，最后把脚也缠了两圈，这是为了防止它醒来后踢蹬。

银绳上的尖刺微微扎进皮肤，小鼴鼠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它睡得很沉。

为了赶时间，李文轩的动作可不温柔，拉扯间，他甚至能感觉到绳子勒进肉里的阻力。

但这只鼴鼠人却始终没有醒来。

看来和格林说的一样：在睡觉时，它们几乎不会醒来。

每隔十一小时睡一小时，深层次的睡眠换来高强度的精力，也算是有得有失。

背对背，李文轩將这只鼴鼠人背著，迅速往溶洞口走去。

小鼴鼠人不重，几十斤的体重压在背上，加上银绳的重量，总共一百来斤。

李文轩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外挪。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那条爬行地道。

“呜呜～呜呜～”

就在李文轩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进入溶洞內部那条只能爬行的地道时，李文轩正把绑著的鼴鼠人往前推。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

他先把小鼴鼠人塞进去，自己在后面推。

刚推到一半，小鼴鼠人突然醒了过来，发出声音。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可明明李文轩用胶带封住了它的嘴，那声音似乎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一种诡异的腹鸣。

这好像是求救信號。

声音发出不到十秒钟，李文轩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些嗜血鼴鼠人也醒来了。

“该死！到一点了！”李文轩意识到了不妙，更加使劲地把绑好的鼴鼠人往前推。

快点！快点！再快点！

紧接著，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小鼴鼠人的挣扎导致地道塌陷。

它拼命扭动身体，爪子乱抓，原本就不稳固的洞壁开始簌簌落石。

一块脑袋大的石头砸下来，正砸在它背上，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碎石將它压住，李文轩根本推不动。

“该死！我应该在前面拉的！”

此刻，李文轩不由得后悔，如果自己是在前面拉著它，现在就可以直接放弃它逃命。

可它现在堵在前面，碎石压著，自己根本过不去……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还夹杂著尖锐的嘶叫。

看来，只能耗费一次在外召唤“高塔之灵”的机会了，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著离开。

他很珍重这三次机会，但和自己的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看著身后地道口闪过的惨白身影，那些嗜血鼴鼠人已经追了上来，惨白的脸一张张挤在地道口，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念出“斯科特·李”的名字。

突然，一股巨力从前面的锁链传来，將他整个人往前一拽！

他像一只破布袋般被拖出地道，后背擦过尖锐的碎石，火辣辣的疼。

就在他被拖出的下一秒，地道彻底塌陷。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石块砸落下来，刚好堵住了那些追来的变异鼴鼠人。

尘土瀰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咳！”

李文轩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挣扎著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索菲亚！”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是索菲亚。

但又不像索菲亚。

她站在那里，浑身浴血。

半边脸被血糊住，看不出伤口在哪。

衣服破烂不堪，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肤，和昨晚变身时一模一样的那种惨白。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正低头看著他。

“你……”李文轩喉咙发乾，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菲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把李文轩从地上拉起来。

那只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