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政楼三楼的陌生人(二) 深度归零
“这个波形的频率和我——“陈菜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这个波形是什么?”
“未知,“张远舟说,坦率得近乎无情,“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电磁波谱特徵,不是声波,不是引力波,不是地震波。它不是我们目前物理框架內的任何波动类型。但它確实存在——我们的仪器能测到它,而且它的强度分布呈现出清晰的空间梯度:在食堂南侧窗户处最强,向外衰减,衰减规律大致符合平方反比关係,但在大约五十米处出现一个断崖式的下降,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平方反比关係。点源辐射的衰减特徵。陈菜的大脑自动开始运算——如果一个辐射源遵循平方反比衰减,说明它是从某个点向四周均匀扩散的,和光、声、引力一样。但五十米处的断崖式下降意味著什么?
“边界效应,“他脱口而出,“五十米处不是衰减的终点,是某种边界。就像光从空气进入水面会发生折射和反射——也许那个位置存在两种不同介质的分界面。”
张远舟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的表情不是意外,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碰到了另一只手。
“你反应很快,“张远舟说,“我和团队討论了三个小时才得出类似的推论。”
“討论了三个小时?“陈菜有些惊讶,“你们的团队有多少人?”
“江城分部目前编制十二人,其中技术岗位七人。”
“七个人討论了三个小时才得出一个分界面的推论?”
张远舟沉默了一秒,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因为我们花了两个小时在爭论这到底是不是仪器故障。”
陈菜差点笑出声来。
他完全能想像那个场面——七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面对一组完全无法纳入现有框架的数据,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怀疑。怀疑仪器,怀疑方法,怀疑环境干扰。这是科研本能,也是科学最强大的自纠错机制。但面对眼前这种状况,这种本能反而成了拖累。
“我理解,“他收敛了笑意,“数据超出框架的时候,第一步永远是排除实验误差。你们花了两个小时做验证,这很正常。”
“谢谢理解,“张远舟推了推眼镜,表情鬆弛了一点,“不过——你是怎么在三秒钟內就做出分界面判断的?”
陈菜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自己用某种仪器测过了,因为他的“仪器“是自己的感知——一种他目前还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能力。
“直觉,“他说,“物理直觉。衰减方式发生突变,意味著传播介质的性质发生了突变。这是最基本的波动物理。”
张远舟看了他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周敏在这个间隙插了进来:“陈菜同学,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们联繫你的第二个原因了。”
她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纸。这张纸上只有一个图表——一个类似热力图的二维色彩分布,横轴和纵轴分別標註著空间坐標,顏色从蓝色渐变到红色,代表某种强度的分布。
“这是我们昨天全天候监测的异常波动强度分布图,“周敏指著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这个最高强度点,位於食堂南侧窗户的位置,和我们实地勘察的畸变中心吻合。”
然后她的手指移动到红点旁边大约二十米处,那里有第二个、小得多的红点。
“这是你。”
陈菜看著那个小得多的红点,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昨天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经过的区域进行了全程跟踪监测,“周敏的语气没有任何歉意,但也没有任何遮掩,“结果显示,你周围同样存在异常波动——强度比畸变中心弱,但显著高於环境背景值。而且——”
她顿了一下。
“你的波动信號非常稳定。畸变中心的信號在波动、在变化,但你周围的信號几乎是一条直线。在我们的传感器上,你是整个监测区域里唯一一个携带著异常信號、但信號完全稳定的人。”
陈菜沉默了。
他感觉到老诺在脑子里变得紧张了。
“说人话,“陈菜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想说什么?”
周敏直视著他的眼睛:“陈菜同学,我们认为你可能携带了某种与这些异常现象相关的……能量源。你的信號特徵与畸变中心同源,但性质完全不同——畸变中心的信號是混乱的、破坏性的,而你的信號是稳定的、有序的。在我们目前观测到的所有样本中,你是唯一的例外。”
“唯一的?”
“全球范围內,目前已確认的异常信號携带者有一百七十三人,“张远舟接过话,“你的信號强度排在第三,但你是唯一一个信號完全稳定、没有任何发散趋势的携带者。其他所有人——包括信號强度远弱於你的——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信號紊乱,伴隨身体不適、行为异常,或者周围物质出现轻微畸变。只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很健康,你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受到影响。”
陈菜低头看著那张热力图上代表自己的小红点。
一百七十三个人。他不是唯一一个。但他是唯一一个“正常“的。
老诺的声音在脑子里轻轻响起,语气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你的特殊性。这件事比我想像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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