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工程思维 深度归零
“第一次,”他在心里说,“两手之间,建立驻波。”
源海涌动。
左手先启动——脉衝沿左臂传导,经过肘关节瓶颈时他特意给它多留了零点零八秒的提前量——
零点零八秒后,右手启动——
两列波从两手分別射出,在两手之间的空间中相遇——
传感器屏幕上跳出了一团杂乱的波形。
没有驻波。
两列波叠加了,但叠加结果是一团混沌——相位没对上,波腹和波节的位置在不断漂移,像一锅煮沸的水。
“相位差了,”老诺说,“你的左手比预计的早了大约零点零二秒——可能是肘关节瓶颈的通过时间比你预估的短。你的预估是基於上一次的测量,但每次通过之后瓶颈会变宽,通过时间会缩短。”
“动態变量,”陈菜咬了咬牙,“每次都不一样。”
“所以你需要实时调整——不要依赖预设的延迟值,用你的感知在脉衝传播的过程中动態补偿。”
说得轻巧。
让他在零点几秒的时间窗口內,同时追踪两路脉衝的传播状態,实时计算相位差,动態调整释放时机——这相当於要求他在跑步的同时做微积分。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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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
第二次。失败。右手的脉衝比左手晚了零点零三秒。
第三次。失败。两手脉衝同步了,但输出功率不一致——右手的振幅是左手的一点六倍——驻波对比度极差,几乎看不出图案。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他都更接近一点,但“更接近”不等於“成功”。驻波对精度的要求是绝对的——差一点就是差全部,没有“差不多”的驻波。
到了第十次,他的源海降到了六成。疲惫感又来了,比早上更重——高温环境確实在加速消耗。
“休息一下,”老诺说。
陈菜走到看台的阴凉处坐下来,拿起笔记本,把刚才每一次尝试的参数和结果记录下来。
他盯著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十次尝试,十次失败。但失败的模式不是隨机的——有一个系统性的偏差在反覆出现:左手的输出时机总是比他预期的更不稳定。
不是他的控制力不够——是左手通路本身在变化。
每一次脉衝通过之后,肘关节的瓶颈都在变宽——这是好事——但变宽的速率不均匀,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取决於脉衝的强度和通过的角度。这导致通路的传播延迟在持续波动,他基於上一次测量做出的预测,在下一次就不准了。
“问题出在瓶颈上,”他对老诺说,“左肘的瓶颈在每次通过后都在变化,传播延迟不稳定。我需要一个不依赖精確延迟控制的方案。”
“什么方案?”
陈菜想了想。
“反馈控制。”
“什么?”
“反馈控制——我不知道你们埃瑟拉叫什么,但在我们的工程学里,这是一个基本概念。你不用提前算好延迟,你只需要在运行的过程中实时监测误差,然后根据误差做修正。就像骑自行车——你不需要提前计算好每一个转向角度,你只需要看著路,偏了就纠正。”
“你刚才不就是在做纠正吗?每次失败之后调整参数——”
“那不是反馈控制,那是试错法。试错法是事后纠正——做了,错了,改,再来。反馈控制是实时纠正——在做的同时就在调整,不等做完再改。”
“怎么做?”
陈菜闭上眼,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模型——
他的感知就是传感器——能实时“看到”两路脉衝的传播状態。他的意识就是控制器——能根据感知到的误差,实时调整两路脉衝的释放参数。他的身体就是执行器——源海、脉络、两手,负责执行控制器的指令。
三位一体:感知→计算→执行,形成闭环。
关键在於——他需要让这个闭环的运转速度足够快,快到能在脉衝传播的零点几秒时间窗口內完成多次调整。
“老诺,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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