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二相性 深度归零
左手掌心的皮肤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光点。
不是发光——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那个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但在他的感知中,它像一颗极小的星星一样稳定地闪烁著,3.5hz,反相,持续不断。
能量种子。
他做到了。
“老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到了,“老诺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怕惊动什么,“在你手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它在自行运转。这就是锚定印记。这就是——”
他停了一下。
“这就是三百年前我最后一次使用锚定时留下的那种东西。”
陈菜盯著掌心那个微小的光点。
它在缓慢地变暗——没有外部能源供给,它只能消耗自身的能量。按照老诺的估计,以他留的能量比例,这颗种子大概能维持——
他看著光点,数著自己的心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四十五秒的时候,光点消失了。
“维持了四十五秒,“他记录下来,“但这只是一颗极小的种子——功率很低,覆盖范围大约一厘米。如果要在刘桂芳手上做锚定,需要覆盖十五厘米见方的区域,种子需要的能量至少是这颗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面积比是十五的平方等於二百二十五倍。但驻波的能量密度和面积不是简单的正比关係——
“大约五十到八十倍,“老诺帮他估算了,“如果种子能量是刚才那颗的八十倍,维持时间应该在三到五天。”
“八十倍的种子——我的源海能承受吗?”
“你刚才那颗种子消耗了源海不到百分之一的能量。八十倍大约是——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他源海的百分之八十用来种一颗种子,只留下百分之二十给自己。这意味著种下种子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战斗或应急的余力——如果在这期间出现任何突发情况,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而且——种下种子之后,源海需要时间回充。百分之八十的消耗,按照目前的回充速率——
“大约二十到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恢復,“老诺说。
一天。
种一颗种子,歇一天。
如果將来需要给更多人做锚定——
他不敢往下算了。
“但这是一个开始,“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记录——
驻波训练·总结:
驻波建立:成功(单手方案,渐进式方法)
能量种子:成功(微型种子,维持45秒)
下一步:在刘桂芳右手上做正式锚定
时间剩余:约14小时
他合上笔记本,看著西边天际正在变红的晚霞。
十四小时。
够不够?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下午,他从零开始学会了两种技术:单手驻波和能量种子。两种技术都是他根据物理原理自己推导出来的,和老诺教他的传统方式完全不同。
渐进式。叠代式。工程式。
不是“一击定成败“,是“边做边调“。
他的方式。
一个半吊子理科生的方式。
他站起来,拿起传感器和笔记本,朝行政楼走去。他需要把今天的结果告诉张远舟和孙婷,然后制定明天给刘桂芳做锚定的详细方案。
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废弃的跑道上,荒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中央——那个他站了四个多小时的位置。
“老诺,“他在心里说。
“嗯?”
“你之前说,我在改变魔法的使用方式。”
“是的。”
“我改主意了。我不是在改变魔法的使用方式——我是在用工程思维重新发明魔法。你们发明了一次,用艺术的方式。我重新发明一次,用工程的方式。同一种力量,不同的方法论。”
老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终於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介於嘆息和笑之间的东西,“如果三百年前有人对我说这番话,我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但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也许疯了才对。因为清醒的人做不到你今天做的事。”
陈菜没有接话。
他走出废弃操场,走进了校园的灯光中。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把天空烧成了一片深红。
在那片深红的上方,月亮已经升了起来。过曝的白。冷冷的。
但如果你仔细看——真的很仔细地看——月亮的边缘,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弯折。
没有人看到。
但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