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一次 深度归零
源海:九成。右手通路:畅通。左手通路:略有酸胀,不影响使用。
状態良好。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下,缓缓覆盖在刘桂芳的右手掌心上。
掌心贴上掌心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那只手的异常——不是温度的问题,刘桂芳的手温和正常人体温差不多。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感知的衝击——侵蚀波从她的手掌中汹涌而出,3.5hz,五频全开,像一座微型的火山在他的掌心下面喷发。
比他上次治疗时更强了。
“孙姐,侵蚀波振幅多少?”
“零点六一,“孙婷盯著扫描仪,“还在上升。”
百分之六十一。比他早上看数据时又高了九个百分点——八个小时內回升了百分之九。
侵蚀的加速比他预估的更快。
不能再等了。
“开始。”
陈菜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两手接触的界面上。
第一步:建立驻波。
他从源海引出一道低功率的反相信號,从右手指尖射入刘桂芳的掌心。信號穿过掌心的组织——骨骼、肌肉、血管、神经——到达手背侧的皮肤-空气界面——
反射。
但反射的情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自己手上做实验的时候,信號在皮肤-空气界面的反射很乾净——一个清晰的反射波,振幅约为入射波的百分之七十三。但在刘桂芳的手上,反射变得复杂了——变形的骨骼和正常组织的交界面也会產生反射,不是一个反射波,而是多个反射波从不同位置返回,彼此叠加。
就像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池子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从四面八方反射回来,形成一团复杂的干涉图案,而不是整齐的驻波。
“老诺,多重反射。”
“我看到了,“老诺的声音很紧,“她的手內部结构已经被侵蚀改变了——变形的骨骼和正常组织之间有好几个阻抗突变界面,每一个都在反射信號。”
“怎么办?”
“你有两种选择——第一,尝试利用这些额外的反射面,在多个位置同时建立驻波,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手掌的驻波网络。但操作复杂度极高。第二——”
“第二?”
“先做一次相消干涉,把她手掌內部的侵蚀波压制到极低水平,然后再建立驻波。侵蚀波被压制之后,那些由侵蚀引起的阻抗突变界面也会减弱——不是消失,但反射会变得简单一些。”
先压制,再锚定。两步走。
陈菜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能量消耗——一次相消干涉大约消耗六成源海,加上锚定需要消耗的——
不够。
他只有九成的储备,相消干涉用掉六成,剩下三成不够做锚定。
但——
他昨天在刘桂芳身上做相消干涉的时候消耗了六成,那是因为他用的是最原始的全向覆盖方式,效率极低。今天他有驻波技术,有定向输出的经验,能不能用更少的能量完成相消干涉?
“老诺,如果我用定向输出代替全向覆盖——把反相信號集中射入她的掌心,而不是四面八方扩散——能省多少能量?”
老诺想了一下:“定向输出的效率大约是全向的四倍。也就是说,同样的抵消效果,只需要全向四分之一的能量。”
四分之一。
六成的四分之一是一成半。
九成减去一成半等於七成半。七成半做锚定——
够了。
“好,两步走,“陈菜说,“第一步:定向相消干涉,压制侵蚀波。第二步:在压制的窗口期內建立驻波,种下能量种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右手的位置微调了几毫米,確保掌心和刘桂芳的掌心紧密贴合。
然后——
源海涌动。
这一次不是全向扩散,而是精確的定向输出——反相信號从他的右手指尖集中射出,像一束看不见的雷射,直直地射入刘桂芳的掌心。
信號在刘桂芳的手掌內部扩散——不是四面八方均匀扩散,而是沿著他预设的路径传播,覆盖掌心最关键的几个区域——中指指尖(侵蚀最强点)、掌心中心(侵蚀波的主辐射源)、以及掌指关节(侵蚀前沿)。
定向输出的能量效率远高於全向覆盖——同样的抵消效果,消耗只有昨天的一小半。
“侵蚀波振幅下降!“孙婷的声音传来,“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六十二——”
陈菜感觉到了——侵蚀波在他的反相信號覆盖下节节败退,从汹涌的浪潮变成了细弱的涟漪。
“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一——”
和昨天一样的数字。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相消干涉,调製信號失去载体,侵蚀停止。
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压制到位了,“他对老诺说,“现在进入第二步——驻波。”
在侵蚀波被压制的状態下,刘桂芳手掌內部的阻抗分布变得简单了——变形骨骼造成的异常反射面减弱了,信號传播的环境更接近正常组织。
他从源海引出第二道信號——这一次不是用於抵消,而是用於构建。
信號从右手指尖射入刘桂芳的掌心,穿过组织,到达手背侧界面——
反射。
这一次反射乾净多了——一个主反射波加两个微弱的次级反射波,不再是一团混沌。
入射波和反射波叠加——
干涉图案出现了。
不完美。波节的位置有些偏移,波腹的对比度不够高。但——
图案在。
陈菜启动了渐进式方法。他在低功率上一边维持驻波,一边微调参数——移动波节的位置,增强波腹的振幅,修正次级反射造成的干扰。每一个脉衝周期都是一次叠代,每一次叠代都让图案更清晰一点。
五秒。
十秒。
十二秒——驻波图案稳定了。
波腹覆盖了掌心中心和中指指尖,波节分布在正常组织区域。图案的清晰度不如在自己手上做的那次,但对於锚定来说——够用了。
“驻波成型,“他低声说,“进入第三步——种子。”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在驻波的一个波腹位置——掌心中心——开始聚焦能量。
昨天在自己手上做这一步的时候,他只需要把一个波腹的能量压缩到一个点就行了——面积小,功率低,轻轻鬆鬆。但今天要种的种子大得多——需要覆盖十五厘米见方的区域,能量是昨天的几十倍。
他把更多的能量从源海引出来,向那个波腹匯聚。
波腹处的信號振幅开始增大——一倍、一点五倍、两倍——
和昨天一样的临界点。
但这次他不能停。昨天的种子只有一厘米大小,今天的种子需要大得多。他必须继续注入能量,把波腹的振幅推到更高的水平——
三倍。
波腹处的能量密度达到了他从未尝试过的水平。他的手掌开始发热——不是皮肤的温度,是脉络在超负荷运转时產生的副產物。
四倍。
源海的水位在快速下降。从七成半跌到六成、五成、四成——
“源海降到四成!“老诺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你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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