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车树苗进村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老陈站在院门口,没往前冲,也没往后退。
他先看人,再看车,跟著又看那一车立的整整齐齐的枇杷苗,脸上那层硬壳绷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
“你还晓得回来。”
话不算软,可嗓门比平时低,陈子云没跟他顶,只拍了拍衣兜。
“单据都在,钱也没乱花,回头再说,先卸苗,这日头太狠,耽误久了伤根。”
胡师傅把车停稳,抹了把汗,也跟著接了一句,说这一路都是他盯著的,停了车都不让人乱碰,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唐书记这时也到了,站到车边,先上上下下看了陈子云一遍,胸口那股气这才落了下去,嘴上却还要板著。
“你娃儿倒是能折腾,回来也不晓得提前捎个信。”
“路上不好耽搁。”陈子云回了一句,转身就去扶树苗,“书记,先搭把手,根朝里,叶朝外,轻点放,莫磕著嫁接口。”
这句话一出来,围著看热闹的人又是一愣。
他不像跑出去疯了一圈回来的人,倒像真办成了事情,连卸苗都讲究的很。
唐书记二话没说,伸手就帮。
老陈嘴上没应,脚却已经迈了过去,抬手扶住一捆树苗,动作不快,可下手很稳,生怕真把这玩意儿碰坏了。
唐雪也赶紧过来接,脸都晒红了还不肯歇,边搬边抬头看陈子云,眼里全是笑。
车上的苗一捆捆往下卸,墙根底下很快排开一长溜,青绿压著土黄,整个院坝都跟著亮堂了。
有人凑近了看,拿手背擦擦汗,小声说这苗还真精神。
也有人盯著根上那层湿草和泥团,嘴里嘖了一声,先前那些话,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响了。
周石头站在人群后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想张口说一句买回来也未必种的活,可话还没出口,旁边就有人先看了他一眼,说人家至少是回来了,苗也真拉回来了。
这一下,他嘴角抽了抽,只能把脸扭开。
陈子云压根没朝那边看。
他一捆一捆的查过去,碰到哪株叶片挤住了,抬手就拨开,碰到哪处湿草鬆了,又顺手给它按紧,像在看钱,也像在看命。
这八十株大五星,从龙门一路顛回来,花的不是几句漂亮话,是实打实的本钱。
唐书记蹲下去摸了摸一株苗的根球,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疑云算是散了大半。
老陈也在看。
他不懂什么嫁接口,也不懂什么大五星,可他看的出这批货不是山上挖几棵野苗就能糊弄出来的,也看的出儿子这趟没拿全家的日子去开玩笑。
人群围了一阵,热闹也看够了,议论的口风已经全变了。
先前说人跑了的,这会儿只敢说一句后生胆子大。
先前笑种树不顶饭吃的,这会儿也蹲下去看叶片,看完又起身,嘴里念叨著龙门那边的新东西,瞧著確实不一样。
等最后一捆苗也落了地,胡师傅收拾好绳子,打了个招呼,开著农用车又突突的下山去了。
院坝边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排排树苗靠著墙,叶子上还掛著一路带回来的尘灰和湿气。
陈母忙著去舀水,又想拿帕子给儿子擦脸,唐雪还站在苗边不肯走,抬手摸摸这株,又看看那株,跟看什么稀罕宝贝似的。
唐书记把烟杆在鞋底磕了两下,“人回来就好,苗也回来了,后头怎么弄,回屋再慢慢的说。”
而院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带著一股晒热的土气,墙根那一溜枇杷苗却是新鲜的,立在那儿,压的整个院坝都静了不少。
老陈看了很久,胸口那股闷气没散乾净,可也没法再骂一句胡闹。
他转过头,看向陈子云,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闷著嗓子问了一句。
“买回来是买回来了,你准备往哪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