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塘水的算计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一大清早的坡地上,雾气还跟浆糊似的没散乾净,陈子云已经蹲在外排第三株苗边,拿手指拨开根口的乾草,往土里探了探。
那股湿气,比昨天又少了点儿,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往远处看,天还是那死样子,蓝的跟假的一样,一丝云都没有,山脊线都给太阳烤的泛白,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坡下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急,唐雪从山道拐上来,肩上挎著个旧布包,手里还攥著一只竹筒,跑的额头全是汗,辫梢沾了草叶都没顾上拍一下。
她先看树,再看人。
几步走到外排那几株跟前,蹲下去死死盯著叶片看了半天,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又软了。”
陈子云没否认,只说了句还撑得住,唐雪站起来把竹筒往他手边的石头上一放,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纸包打开,里头是两片黑褐色的药片,“王叔给的,说解暑用,你这几天跑上跑下的,別把自己也给熬出毛病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片药,没伸手,唐雪把纸包往石头上一搁,退了半步,双手叉腰,说:“爱吃不吃!!”
嘴上凶的要死,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没挪。
陈子云弯腰把竹筒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凉水,带著点竹子的清气,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喉咙总算舒服了些:“你回去也省著点水,別老往我这边跑。”
“我脚长我身上,你管我。”唐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说完也不走,蹲回苗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发软的叶子,指尖很轻,像怕一碰就碎了似的。
“陈子云,你老实跟我说,这几天还撑得住不?”
“撑得住。”
“你每回都这么说。”
“因为每回都撑得住了。”
唐雪偏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那纸包药片往他口袋方向推了推。
日头慢慢的爬高,坡上的光越来越白,晃的人眼晕,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查著苗,唐雪帮他把几株歪掉的土坷垃重新压实,又把乾草盖回根口,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不少。
她蹲在那的时候,肩膀被晨光勾出一条金线,辫子软软的搭在背上,汗珠子从脖颈滚下来,直接滴进了土里。
坡下有人路过,周石头挎著个背篓,本来是往塘边去的,走到半道,脚步就慢了下来,他没抬头喊,只是站在山道拐弯处,往坡上那么看了一眼,那一眼看见的不多。
唐雪把竹筒递给陈子云,陈子云没接,她就放在石头边,两个人站的不算近,可那种熟络的劲儿,隔著老远都看的清清楚楚。她看那些枇杷苗的著急样,比看自家地还上心。
周石头站了那么几秒,手指死死攥紧了背篓的绳子,指节都发白了。
他转头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重多了,到了塘埂边,他也没心思看鱼了,就蹲在歪脖子柳树下,拿石子一个劲的往水面上砸,一颗,又一颗,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跟他心里那股邪火一样,压都压不住。
晚上,晒穀坝边上纳凉的人多起来了,天太热,屋里闷的跟蒸笼似的睡不著,几个年轻后生搬了条板凳坐在坝子边,有的人摇蒲扇,有的人嘴里叼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
李二狗就坐在最边上,二十出头,身板不壮,一张嘴碎的跟机关枪似的,村里哪家吵架,哪家母鸡丟了,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自己没多大本事,可挑別人心火这事,他天生就会,斜著眼看周石头,嘴角先坏笑了一下。
“石头哥,今天咋蔫了,谁欠你钱没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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