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场初霜见分晓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底肥埋下去没几天,坡上那些树叶色一天比一天沉,新梢也不再是那种虚飘的嫩绿。
老陈这阵子嘴上没再骂什么。
他还是每天扛著锄头去翻地,去看牛,可路过坡边的时候,脚步总要慢那么一截,眼睛往树上扫两下,偶尔还蹲下去拿手背碰叶片,碰完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走。
陈母看在眼里,煮稀饭的时候嘴角都带著点笑意。
周石头来的更勤了,不再是那种被罚著来的架势,虽他嘴还是不太甜,可干活的时候不偷懒,力气也捨得使。
这天下午,陈子云正蹲在第三排苗边培土,唐雪从坡下跑上来,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跑的辫梢都飞起来了。
“登出来了!”
她把报纸往陈子云面前一摊,手指头点著中间一小块豆腐块大的文章,喘的话都断了。
“苏青写的,就是上回那个记者姑娘,登在县报上了!”
陈子云接过来看了两眼,文章不长,写的是黑水沟引水和山里后生种大五星的事,措辞朴实,没往天上吹,可白纸黑字印在那儿,分量就不一样了。
唐雪眼睛亮的很,“这下全县都晓得你了。”
“晓得有啥用,树还没结果呢。”陈子云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手上的活没停。
唐雪撇嘴,蹲到旁边帮他扶苗,嘴里嘟囔了句不识好歹。
报纸的事传的快,没两天村里就都知道了。有人专门跑到陈家院坝来看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的瞅,虽然有些字不认得,可上头印著他们村的名字,印著陈子云三个字,这就够稀罕了。
“上报纸了噻,了不得。”
“县里都晓得咱们这儿有人种枇杷了。”
议论归议论,大多数人也就是图个新鲜,看完就散了。可有一个人,听完这消息,心里那把火烧的比谁都旺。
李二狗。
他前阵子就托人去镇上打听过大五星苗子的门路,这几天消息终於回来了。镇上有个贩子手里有一批苗,说是龙门那边淘汰下来的尾货,价钱便宜的很,一块二一株,比陈子云当初买的低了一大截。
李二狗一听这价,眼珠子都亮了。
他脑子里算的很简单,陈子云能种,他也能种,人家花一块九买苗,他花一块二,光苗钱就省了一截,后头再隨便整,等果子一掛出来,钱不就来了。
他没去龙门,也没找什么唐文义,更没看什么嫁接口和根球。镇上那贩子把苗往他面前一摆,叶子也绿,根上也带泥,他拿眼一扫,觉得跟陈子云坡上那些也差不了多少。
“这批苗正宗不?”
“正宗的很,龙门那边大户不要的,我低价收过来,你捡了大便宜。”
李二狗掏钱,痛快的很。
四十株苗,四十八块钱,他觉得自己精明的不行。
苗拉回来那天,他故意从陈家院坝前头过,背篓里露著一截青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也种上了,看谁先见钱!”
他这话没衝著谁喊,可声音大的半个村都听见了。
有村民围上去,说李二狗眼光正,抢到好货了,比陈子云便宜了大截。
“等果子一结,我必须请全村都吃上最好的枇杷!”周围的巴结让李二狗极度自负。
陈子云正在坡上压草保墒,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唐雪倒是皱了皱眉,“这人买的啥苗,看著不太对劲。”
“不关咱的事。”陈子云把手里的稻草往树盘边上一压,拿脚踩实了。
李二狗回去就开始栽苗,动作快的很,一个坑一棵,土一埋,水一浇,半天就把四十株全下了地。他连坑都没挖深,根球也没拆开看,更別提什么湿草护根,草木灰垫底这些门道了。
他觉得种树就是把苗塞进土里,剩下的交给老天爷。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一句半截话,说肥下的越猛树长的越快,回头就把家里攒的生粪直接刨开往根边倒了两瓢。
那股子臭味飘出去老远,连他自家的鸡都绕著走。
没过几天,靠边上那几株苗叶子就开始发黄,叶尖往里卷,整株都蔫吧的没精神。李二狗还不当回事,跟人说这是缓苗,正常的很。可陈子云从坡上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烧根了。
生粪没腐熟就直接下,热量全闷在根口,嫩根一烫就坏,叶子发黄只是第一步,后头根要是救不回来,整株都得废。
他没去提醒李二狗,也没必要。
这种人,你好心说一句,他只会觉得你怕他追上来。
与此同时,镇上来了个生面孔。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件半旧的灰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拎著两条烟,笑眯眯的就摸到了陈家院坝边。
“小陈在不在?我姓赵,镇上跑水果生意的,听说你这边种了大五星,特意来看看。”
陈子云从坡上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接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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