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花开了,硬仗才刚刚开始 1988满村穷,我先种出首富路
李二狗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夜色里,村里没立刻热闹起来,反倒安静了两天,像一锅浑水被人撇走了浮沫,底下的石子终於露了出来。
老槐树下那只油罐和火把掛到第三天,唐书记才让周石头取下来,没扔远,就搁进大队屋角落里。
工棚那边的活,开始比以前更顺。领料的人先找唐雪按手印,进园的人先看排班,连赵大嘴路过陈家院坝,也只敢压著嗓门问一句今天缺不缺人。
规矩真立住了。
天气一日日回暖,苹果园里的枝条先冒新绿,接著一点点鼓起花苞。那些苞藏在叶腋里,起初不显眼,隔几天再看,已经成了一粒粒淡粉的尖。
冯二婶第一个喊出来。
“开苞了,苹果要开花了!”
她这一嗓子,把坡下分袋的几个妇女全喊得抬了头。大家站在垄边看,谁都没伸手碰,只拿眼睛一棵一棵的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陈子云站在坡口,没有笑太大。
他先看树势,再看花量,最后看西北口那道风障。花不是开给人看的,花开出来,就意味著后头水,肥,虫,风,价钱,全都会一股脑压上来。
唐雪这天没急著记帐。
她抱著本子站在第一排树下,看了好一阵,才轻轻写下一行字。
苹果第二年,初花。
这一笔落下去,铅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像她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一天。
何老蔫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没像从前那样背著手晃,也没故意清嗓子找存在感,进院前先在门槛外站住,双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脸上的褶子都透著彆扭。
陈母正在晒草纸,看见他这样,先愣了一下。
“老蔫,你找谁?”
“找子云。”何老蔫声音不高,“有点事,想跟他说。”
陈子云从坡上下来时,何老蔫已经站了半刻,脚尖边上落了几片枯叶,他也没挪。
“啥事?”陈子云问。
何老蔫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去。
“我想进长期工名单。”
院坝里正在收草绳的周石头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硬是咬住了牙。
何老蔫脸皮涨红,却没退。
“我知道我前头嘴欠,地那事也闹得不好看。可章程我看过了,最低工也成,清沟,补桩,搬草帘,啥都能干。我不讲价,也不插嘴。”
这话一说完,院坝里反而没人笑了。
以前的何老蔫,恨不得一块瘦地喊出金价。现在让他照最低工进名单,已经不是服软,是认了这套规矩。
陈子云没立刻答,转头看唐雪。
唐雪翻开白名单后头那几页,查了一下。
“何老蔫前头租地反覆,但签约后没闹过事,修水路那天送过两趟木桩,工棚起架也搭过手。”
她说完,又补一句。
“能进试用,先做清沟和搬料,不碰果,不碰出货。”
何老蔫忙点头。
“成,成,我认。”
陈子云看著他,“按章程走,三天一结,偷懒退,乱传事退,手脚不净也退。”
“我晓得。”何老蔫把腰都往下压了压,“以后你咋安排,我咋做。”
周石头这回没笑。
他扛起一捆草绳往外走,路过何老蔫身边时,只丟了一句。
“明早卯正,到西沟,迟了我不等。”
何老蔫连声应下。
这一幕落在院坝外头几个人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连何老蔫都按规矩排队了,谁还敢觉得这果园是隨便进出的热灶口。
老陈从县里回来,是三天后。
他瘦了一圈,脸色比从前淡,走路也慢了些。陈母扶著他下邮政车时,他嘴上还嫌她手劲大,可脚一落地,眼睛先往苹果园那头看。
“花开了没?”
“开了。”
陈母眼圈发红,却笑著骂他,“刚下车就问树,你咋不问问锅里有没有饭。”
老陈哼了一声。
“人能吃,树不能等。”
这话听著还是老样子,可院坝里几个人都听出不同了。他不再是要衝上坡干活,而是下意识惦记那片他再也不能隨便扛水守夜的园子。
王济世后脚也跟过来,放下药包,直接敲了敲桌面。
“说清楚,重活別碰,夜別熬,酒少喝,坡能看,不能扛。”
老陈脸一沉。
“你管的比我儿子还宽。”
“你儿子忙,没空天天盯你,我替他盯。”王济世一点没给面子。
院坝里笑了一阵。
晚饭做得比平时细,陈母燉了半只鸡,唐雪炒了一盘嫩青菜,又把稠粥熬得软烂。老陈坐在桌边,拿筷子挑了半天,最后还是先夹给陈母一块肉。
陈母愣住,眼眶又热了。
“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那么多。”老陈別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陈子云看在眼里,没戳破。
吃到后头,老陈让周石头从柜上拿酒。陈母刚要拦,王济世药包还在桌边压著,谁都不敢多说。
老陈自己倒了半盅。
“就这点。”
他又给陈子云倒了半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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