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镇恶 刘宋不整活
此事他在来的路上早已问过王修。其实按刘义真本来的心思,苻坚毕竟是一代雄主,曾几乎统一了整个北方,论其功业气度,怎么也该按照天子的礼节来祭祀才不算辱没。只是王修一路上翻来覆去地与他讲道理,说苻坚终究是曾经与晋室为敌的胡人天王,以晋臣的身份去祭他,便是用诸侯之礼都已经有些僭越的意思在里头了,若当真以天子之礼祭祀,传回建康,怕是朝中言官的口水都能把人淹死,甚至还会给刘裕带去不好的影响。在王修的苦劝之下,刘义真也只得悻悻作罢。
可如今王修不在跟前,旁边站著的是王镇恶,刘义真那颗不安分的心便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他眼珠一转,忽然问道:“王將军可曾听说过成都的武侯祠?”
王镇恶一愣,那张坚毅的面孔上露出几分困惑。他皱眉思索了好一阵,方才带著几分不確定,谨慎地答道:“將军说的,莫非是沔阳那处诸葛亮祠?末將从未听说过成都另有什么武侯祠……”
沔阳?不是成都?刘义真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神不自觉的飘忽……
还是王镇恶察觉出气氛尷尬,不动声色地替他解了围:“將军忽然提及诸葛孔明,却是何意?”
眼看寒冰被对方主动化解,刘义真连忙借著这个台阶咳嗽了两声,正色说道:“也没什么旁的意思。我只是方才站在那佛寺后山的时候,忽然想起一桩事。世人提起刘备与诸葛亮,莫不称讚他们那份推心置腹、鱼水相得的君臣情谊。可是,苻坚与丞相王猛之间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已经从王镇恶那张骤然凝固的面孔上掠过,却佯作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听闻王景略在世时,苻坚待他如腹心,言听计从,將一国之政尽数託付。君臣二人肝胆相照,这份情义,比之刘备与诸葛孔明,只怕也不遑多让。如今苻坚的尸骨都寻不著,后人更无从寻觅,只留他一人孤零零地在此处,未免太过淒凉。所以我想来——不如在这苻坚祠內,另闢一室,再设一庙,將王景略的灵位供奉於侧。君臣二人,生而同心,死而同祀,也算是一桩千古佳话。”
他顿了顿,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来,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王將军以为如何?”
静。
王镇恶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宿將,此刻竟是如同一截木桩般佇立在刘义真身侧,纹丝不动。他那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晃了一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胸口。他看著刘义真,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难以置信。
给苻坚修缮祠庙,在侧殿之中,另设一庙,供奉祭祀他的祖父王猛。
这件事,他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
王猛已经死去几十年了。他王镇恶此生最大的荣耀,也不过是旁人介绍他时顺带提一句“此乃王猛之孙”。旁人提起王猛,是讚嘆,是惋惜,可那终究只是一缕旧日的余暉。可如今,这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將军,竟说要让祖父的灵位配享在苻坚祠中,以君臣之礼同受后世香火。这不是赐他王镇恶一官半职,这是在给他祖父的身后之名盖棺定论,这是要用朝廷的名义昭告天下——王景略,乃是臣子楷模!
王镇恶喉头滚动了好几下,那在战场上始终稳如磐石的嘴唇,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根本发不出声。
而一旁的王修则是直接两眼一黑。
“主公这次……怕是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