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平安无事  刘宋不整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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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骑乘於马背上负责防务的段宏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端坐马上,目光沉稳地扫过官道两侧起伏的丘陵,沉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长史有所不知。那赫连勃勃虽然狡诈狠辣,却並非不知进退之人。他想来心中也是有数的——夏国骑兵固然来去如风,擅於长途奔袭,但此刻毕竟是在关中境內,不是他熟悉的河套草原。王镇恶將军亲率大军驻守新平,扼住了岭北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一旦我后方有风吹草动,王將军隨时可以封死新平大道,將南下之敌的退路一刀斩断。”

他抬起手臂,朝车队前后那数百名顶盔摜甲、持戟而行的护卫比划了一下,继续道:“再者,赫连勃勃必然清楚,主公出行,身边的护卫定然精良。若他派小股轻骑前来偷袭,我这三百甲士加上王將军拨来的骑兵,足以將其击退,他討不到半分便宜。可若他派大军来攻,他的大军反倒会沦为瓮中之鱉,有来无回。赫连勃勃不是蠢人,这笔帐他算得清楚。想是在反覆掂量之后,终究没敢动手。”

这番话条理分明,將敌我双方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有了段宏这个专业人士如此分析,王修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渐渐放了下来。

只是刘义真心头始终还压著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赫连勃勃这个人,又阴又狠又不要脸。他费尽心机在刘裕面前装孙子装了那么久,如今刘裕刚走他便露出獠牙,显然是对关中志在必得。这样的人当真会因为这点风险就轻易打消南下的念头吗?

那片阴霾像一根细小的鱼刺,不深不浅地卡在刘义真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好在这片阴霾,隨著远方地平线上那座恢弘城池的轮廓缓缓升起之后,也被渐渐抹平了。

先是一抹青灰色的剪影从天际线上浮现出来,而后越来越清晰。城垣连绵,雉堞如齿,城楼上的旌旗在冬日冽风中猎猎舒展——那便是咸阳。

只要进了咸阳城,將那道厚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上,便彻底不用再担心赫连勃勃了。胡夏的骑兵在野战中或许来去如风、凶悍难当,可论起攻城,那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即便是刘义真这种自认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用骑兵去撞城墙,完全是拿肉去拍石头。那些在草原上所向披靡的胡夏铁骑,一旦碰到高墙深池的坚城,便只剩下蠕动的份儿,翻不起什么浪花。

“前方便是咸阳,这一路有劳诸位了。”刘义真將另一侧车帘掀起一角,朝车旁骑行的王镇恶胞弟王康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温声道,“就请將军率部返回新平,將此处的情形如实报与王司马知晓。咸阳这边有沈田子將军驻守,已是万无一失。”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前方便是沈將军的驻地。沈將军与你兄长因当初攻长安时的事多有芥蒂,两边的人马还是不要凑在一处的好。你们早些返回新平,免得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王康在马背上微微一愣。他品了品刘义真这番话,只觉得其中似乎藏著些不便明说的意味。可他毕竟是个武人,心思不如文臣那般细密,一时间也琢磨不透。他只是在马上抱拳应诺,隨即拨转马头,带著那三百精骑向北返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细细的尘土。

行了不过数里,王康忽然勒住韁绳,回头朝咸阳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冬日的余暉下愈发显得沉默而雄浑,而那个少年將军的车队已经渐行渐远,化作官道上一个模糊的黑点。他拧著眉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著方才那番话。

“小刘將军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是因为之前太尉封赏兄长为首功的事?”他自言自语道,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刘义真说话时的神態与语气,越想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他虽不认为兄长王镇恶当初做得有什么错,可他毕竟也在这世上活了几十年,深知世间的许多事,哪里是用“对错”二字就能说得清的。

他挥鞭催马,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当初攻破长安,兄长率先入城,好东西拿得確实多了些。如今小刘將军又破例给祖父立了祠堂,这份恩宠实在是重得有些压人了。恩宠太重,福祸难料,若是传回南人將领耳中,只怕招来的不光是嫉妒,还有祸事……回去之后,我须得好好劝一劝兄长,那沈田子虽然脾气刚烈,却也还是立了功劳的,而且吴兴沈氏在南方颇有人脉势力。往后对他,还是再多几分忍让,莫让南方官吏都觉得我王氏目中无人,持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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