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活人全靠饼 刘宋不整活
刘义真见他不说话,便趁势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南方將领之所以对王镇恶不服,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无非是觉得王镇恶抢了他们的功劳,觉得太尉论功行赏的时候偏了心,觉得本该属於自己的爵位封赏少了许多。可倘若现在告诉他们,这天下不日就將发生巨变,那他们难道还会选择鋌而走险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在肚子里反覆斟酌过:“方才在席上,我仔细看过了。那些將领大多正当壮年,並非迟暮老將。尤其是沈田子,我看他估摸著还不到四十岁,也就三十五左右,这个年纪的將领,正是该出去闯荡的时候……”
“何况他们大都是太尉的北府嫡系。长史你想,这些老卒功臣,若是太尉一旦登基,论功行赏,封官赐爵,难道会少得了他们那一份吗?保不齐,在座的那些人,各个都能官升一级,乃至主政一方。”
他抬起眼来,看著王修:“只要他们心里还存著这个念想,还攥著这个盼头,他们就绝对不会鋌而走险,不会去冒什么內乱的风险。”
刘义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一条铁律——人活著,全靠一张饼。
不论这张饼是自己给自己画的还是別人给自己画的。只要心中有这个盼头,那自然便有了希望,有了顾忌。
如今沈田子这帮南方將领久居关中,背井离乡数千里,吃吃不惯,住住不惯,满肚子的火气被这北方的严寒冻成了一块实心疙瘩。
这股怨气若是一直这么憋著,不出事才是怪事。
所以他才把刘裕即將取代晋室的事搬了出来,以他太尉之子的身份说了出来。如此一来,这些人心里便都有了一份对未来的期待,不至於心一横做出什么事来。
更何况,他刘义真也不完全是在画饼充飢。凭这些人的资歷与战功,只要他们能安安稳稳活到刘裕称帝的那一天,一个个体面的官职爵位绝对少不了。
王修听完了刘义真这番推心置腹的剖白,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从道理上说,他不得不承认,刘义真的这番话確实有几分见地,也確实能够暂时稳住那些南方將领的军心。
可问题是,这种解决问题的法子,是不是有些太不择手段了?
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做出来,却只为达成目的,属实是有些可怕。
“长史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刘义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辜,也带著几分无赖:“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既没有把谁的棺材挖出来鞭尸,也没有把自家岳父骗过来弄死。我不过就是酒后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况且长史方才不是已经替我圆过了吗?我不过是童言无忌罢了,酒后胡言,当不得真。”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起了方才那副无辜的神色,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狡黠至极的笑容——
“当然,至於旁人听了这话之后心里怎么想,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