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侵袭如火 刘宋不整活
只要王镇恶和沈田子不內訌,纵然赫连勃勃再是凶悍,他的铁骑也攻不进长安城。刘义真此刻只觉得浑身轻鬆,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这份得意洋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祭拜高祖刘邦的时候。
虽然刘义真口中念著王修代笔的漂亮祭文,但心里头完全是另外一番话——
“老祖宗,您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把沈田子弄来给您修陵,把王镇恶弄去新平守边,这关中说不得又要丟给匈奴人了。到时候莫说有人给您烧香磕头了,匈奴人不爬到您坟头上撒尿,那都算客气的了!”
他一面在心里念叨,一面又觉得自己不能白给刘邦干活——
“我也没什么奢求。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活到七八十岁,到了时候在梦里头一闭眼就过去,別受什么罪,也就够了。”
至于美人財宝什么的,刘义真倒也不是不想要。他只是觉得,这种事与其拜刘邦,倒不如去拜刘裕来的实在……
祭礼完毕,刘义真从高祖宗庙的蒲团上爬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尘,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少年模样。他朝负责继续修缮长陵的沈田子挥了挥袖子,隨口便拋出了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字字句句砸在沈田子的心坎上:“沈將军,修缮长陵的事就继续劳烦你了。將来我父真成了天子,我说不定也能去哪个好地方就藩。诸位將来若是没个去处,大可以来我这里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个司马长史的官难道不好吗?”
王修的脸色当时就绿了。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捂住了刘义真的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塞进了马车车厢里。
可刘义真却浑然不觉,被捂著嘴还含含糊糊地朝车窗外头喊著,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顽劣与真诚混杂的调子:“同理!同理!將来诸位里头要是有人做了大將军什么的,也別忘了对我多多关照哈!”
沈田子站在长陵的神道旁,看著那辆马车在王修的催促下一溜烟地驶远,扬起一路尘土。他那张黝黑粗獷的面孔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嘆气。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对著身旁看热闹的將领们大喝一声:“看什么看,继续干活!”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王修终於鬆开了捂著刘义真嘴巴的手,一屁股跌坐在车厢的软垫上,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疲惫。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这些天来积攒的头疼比以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劝慰刘义真,又像是在劝慰自己,自言自语般说道:“此事一了,等来年太尉在建康处置完了朝中的事务,腾出手来,关中的局面便真的不用再愁了。这些日子也著实辛苦了,回去之后便好生歇息几日吧。”
刘义真此刻的心情却是好得出奇。他靠在车厢壁上,透过窗牖望著外头飞快后退的冬日原野,只觉得寒风也不那么刺骨了,枯草也顺眼了几分,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
只可惜如今是寒冬腊月,关中的原野上连一朵像样的花都寻不著,让他这满腔的春风得意略微打了些折扣。
王修在一旁看著他这副飘飘然的模样,只觉得若不及时敲打一下,这位小主公不知又要飘到哪里去。於是便適时地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提醒道:“主公可还记得,之前在长安时,曾答应过臣一件事。”
刘义真从窗外收回目光,眨巴眨巴眼睛,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吗?”
王修的眼神不善起来。
“好的!好的!”刘义真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里连珠炮似的应承著,“我回去就读书!狠狠读!头悬樑、锥刺股地读!绝对不偷懒!”
王修:“……”
看著刘义真那副信誓旦旦、只差当场赌咒发誓的模样,王修反倒有些无奈了。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那倒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头悬樑未免有些太过,伤了身子反倒不好……”
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车窗外响起,凌厉得像是要將空气都撕成两半!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车厢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咄”的一声闷响,一支雕羽箭矢已然穿透车窗的布帘,箭簇擦著刘义真的髮髻飞过,深深地钉进了车厢另一侧的木板之中!
那箭杆尤在剧烈震颤,乌黑的雕羽在昏暗的车厢厢墙上下抖动,嗡嗡作响。
刘义真和王修的瞳孔同时猛缩,方才还残留在脸上的所有轻鬆与愜意,在这一瞬间被骇人的杀意绞得粉碎!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