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四章,春闈  无限从穿成范进开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毛澄微微頷首。他方才读的时候,心里也隱约有这个猜测,只是没有说出口。

“此人在广东讲格物之学,和王守仁在滁州论学两年,名头不小。”梁储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他的那套格物之说,与朱子有合有不合,士林中爭议颇大。你看这份卷子,大半倒是按著朱子的路数写的,破题承题起讲虽然谈不上精彩,但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偏偏有几处地方,作者不肯老老实实地照著朱子写,非要夹带两句自己的话。”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卷面,“『验之而不爽,然后信之』——这句话,朱子没说过。这是把『格物穷理』往『验物证理』上头引了。还有《易》义那篇的结尾,『验之於天而天应,验之於人而人从』——朱子讲《易》,讲的是象数义理,不是讲验证。这两句话,是此人自己的主张。”

“会不会不是范靖,只是另一个尊奉王学的举子?”毛澄问。

“王学讲的是心即理、致良知。”梁储道,“此人讲的是验证,是在外面的事物上去验,不是在心里验。这跟王学不是一路,倒跟范靖那套格物之法一模一样。你再看看他的五经义,讲『太极生两仪』,把邵子的象数和张子的气论糅在一起,这学理上的功底,不是寻常举子能有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藏得很深。这两句话都是夹在朱子语录里头的,不仔细看就滑过去了。他是故意的——既不想放弃自己的主张,又不想公然挑战朝廷的功令。这个人,很聪明。”

“那阁老的意思是?”

梁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卷子又翻了一遍,停在那篇《易》义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他要是肯老老实实按朱子的路数写,通篇都是朱子的话,一句自己的意思都不露,大概也能有个三甲。但他偏偏不肯。他要是真的曲学阿世,通篇都是朱子的话,一句自己的意思都不敢露——那这种人,学问再好也是巧宦。巧宦多了,朝廷也没好处。但他又不肯完全按规矩来,非要夹带两句自己的话,让我们看见他的骨头。”

毛澄静静地等著。

“取是要取的。”梁储把卷子放在桌上,“万岁亲口问过的人,你把他黜落了,传到豹房去,万岁问一句『朕问过的人怎么没中』,你怎么答?说他的学问不对?万岁会管他学问对不对吗?

但名次不能高。此人虽有才学,毕竟不守功令,若取在甲科,士林里那些尊朱的人会闹,说我们会试主考不遵功令。

而且,老实说,你看他这文字,虽然除了夹带私货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但是也完全没什么亮色。文章四平八稳得呆板。老实说,要不是陛下提到了他,就是没有夹带私货的事情,他也未必能过。算了,给他一个靠后的名次,既不辜负圣意,也不得罪清议。”

毛澄沉吟片刻,点头道:“阁老说的是。晚生也读过一些他讲学的东西。王阳明在滁州写了不少诗,其他的来听的也写了一些诗,范靖也不例外,有些场合总是要写的……”

“他写的诗如何?”梁储问道。

“韵脚和平仄都是对的。”毛澄微笑著说道。

梁储便也跟著笑笑,然后道:“只是还不知道这份卷子到底是不是范靖的。若是拆了弥封,发现不是,倒叫我们白猜了一场。”

毛澄笑了一声:“那就拆开看看。”

他唤来一名司吏,吩咐了几句。按规矩,弥封的拆开须有数人在场,並逐一登记在册。少顷,几位同考官都到了,司吏当眾验了弥封完好,用小刀轻轻挑开弥封纸,露出下面的姓名籍贯。司吏朗声念道:“广东广州府南海县举人——范靖。”

梁储和毛澄对视了一眼。毛澄拱了拱手:“阁老料事如神。”

梁储提起硃笔,在卷子上批了个“取”字,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小字:“第一百九十二名。”他搁下笔,对毛澄道:“会试的名次就这么定了。到了殿试上到底多少名,那是读卷官的事。若是不出格,一个三甲同进士是稳的。”

毛澄点头称是。窗外,二月里的积雪正在日头下慢慢融化,水珠从瓦檐上滴下来,落在外头的砖地上,一滴一滴的,不紧不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