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拈花一指破骑八百 雪中:扫地僧,一掌一个陆地神仙
这个年轻僧人方才那一手,不是武功,不是神通,而是佛法。
真真正正的佛法。
那一瞬间,刘武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而是在面对整片天地,面对某种超越了人间范畴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可抗拒,不可忤逆,甚至不可直视。
他手中的宣花大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无心收回右手,重新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袈裟依旧整洁,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低头看著跪伏满地的北莽骑兵,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伤及无辜,施主请回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八百个北莽精骑跪在地上,没有一个敢动,没有一个敢出声。
刘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之后便没了下文。
无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平和,依旧慈悲,但那份慈悲之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施主,军餉失窃一案,与贫僧寺中的女施主无关。施主若是查到了確凿的证据,贫僧自会配合。但若是仅凭一张画像就要拿人,未免太过草率了。”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宣纸上的墨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贫僧斗胆,请施主回去再查一查。查清楚了,再来不迟。”
刘武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咬紧牙关,强撑著没有让自己像那些骑兵一样跪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无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胜者的傲慢,没有强者的炫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害怕。
刘武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宣花大斧,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將大斧重新负到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方“清凉寺”三个字,又看了一眼无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撤。”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八百骑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
战马们也不再嘶鸣,乖乖地听从主人的指令,调转马头,沿著山道缓缓下行。
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马蹄声渐渐远去,铁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若有若无,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月冷风清,山门前只剩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和刀鞘磕碰留下的划痕,证明刚才那场对峙不是一场梦。
无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確定那些北莽骑兵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感知范围,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殿屋顶上,苏婉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瓦片上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顺著瓦片滚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都没有察觉。
她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瞳孔里还残留著方才那朵金色莲花的余韵。
那朵金莲。
那朵遮天蔽日的金莲。
一弹指间,八百北莽精骑全部跪伏在地,不伤一人,不杀一马。
这是什么手段?
苏婉清在阴癸宗见过不少大场面,见过指玄境的高手瞬间斩杀数十人,见过天象境的宗师一击劈开一座小山,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
不伤一人,却能让八百精锐丧失全部战意。
这比杀人难了何止百倍?
她忽然想起无心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佛门讲慈悲,但慈悲不是软弱。真正的慈悲,需要有金刚手段来守护。”
当时她觉得这个小和尚在说大话,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话,字字属实。
苏婉清从屋顶上滑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踩在瓦片上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屋檐下的椽子,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到地上之后站著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跳才慢慢恢復正常。
她走到无心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有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脸。
“施主,怎么了?”
“你……”
苏婉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拈花一笑。”
“拈花一笑……”
苏婉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只会金刚怒目,没想到你拈花一笑的本事更大。”
无心没有接话,转身朝寺庙里面走去。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蹌,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缓过神来。
“无心。”
“嗯。”
“军餉失窃跟我没有关係!”
无心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念叨了一句佛號,便走回了大殿继续敲打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