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个百总，百总上边还有把总，然后在往上升才是千总，他这属於是越级升迁了。

虽然他有阵斩清廷两江总督的功劳，但若没有陆公子点头，可能也只是一个升一个把总罢了。

他再度回忆起以前铁矿、顺庆绿营兵的经歷，那时的自己好似透明人，活著和死了，似乎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太大关係。

但现在，他即將跟隨陆公子的脚步，一同登上世界舞台。

他的未来，也將跟著眼前这个人而万眾瞩目、青史留名。

陆安也站了起来，他抬手按住李铁山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隨后乱注视著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减，眼神格外认真。

“但我也说了，这是临时的。”他把“临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铁山，你从小兵爬到今天，靠的是战场上的功劳和你的勇敢无畏。但千总不是百总，百总只管百十號人，千总却要管两个把总司，十个百总局。这与之相关的军务文书、粮草调配，你全都要拿得起来。”

“所以这个『临时』两个字能不能摘掉，不在我，在你。”

陆安放缓了语调，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温度：“你作战英勇，全营都看在眼里。千总要像你带兵一样，给全营所有人做好表率。但这表率不光是在战场上衝锋，还在平日里的勤学。

我看过中军部对你识字核验的成绩，你的识字量仍是不够，今后你需要看许多文书。

所以，你得多找中军官读书识字，爭取早日把『临时』两个字摘掉。我相信你能用时间来证明，你是值得待在这个位置上的。”

李铁山喉咙里滚过了一道热流。

他用力点头，声音答得斩钉截铁：“属下明白！属下定当彻夜苦读，早日通过文化考核，绝不辜负公子的信重！”

陆安展顏一笑，再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按回椅子上，隨即自己也坐了回去，端起茶碗朝两人举了举。

“行了，正事说完。喝茶。”

陆安的语气彻底鬆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恢復了平日里那种隨和从容的神情。

文中兴连忙双手捧起茶碗，李铁山也端了起来，三个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瓷碗轻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脆。

隔壁桌不知是谁率先呼喊了一声，紧接著便传来其他几人的起鬨祝贺声。

窗外四月的夜风越发轻柔了，带著涂山寺上那些烛火，和未曾熄灭的暖意。

长江那千百年不变的涛声，吹进这间小小的茶室。

烛火隨之跳了几下，依然稳稳地亮著，照著两张被茶气氤氳而模糊的脸。

他们的脸，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

……

永历八年四月，下旬，重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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