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开席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袁宗第端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面上强作镇定。
夫妻对拜之后是合卺礼,司仪端上一对木盏,盏中盛著米酒,盏柄之间繫著一根红绳。
袁保接过木盏的时候手有点抖,米酒洒了两滴在袖口上,他连忙稳住。
新娘子却极稳,纤白的手指捏著木盏,隔著盖头也能將酒稳稳地送到唇边。
两人各饮半盏,再交换木盏饮尽,动作虽慢,却一次都没有出错。
红绳在他们之间轻轻晃荡,映著烛光,闪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光。
礼成之后,婚宴便正式开了席。
本次是文武分席、又老少分席,宅子正堂摆了许多桌,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程大略、张奕夫陪坐,縉绅带来的几位族老和那些同来的江西士绅分坐两侧。
席间没有荤腥油腻的大鱼大肉,而是按士族宴客规格,上了清蒸江鱼、莲子羹、桂花糕、几碟时蔬小炒,酒也是糯米酿的甜酒,入口绵软。
程大略平日里在军营里吃惯了大锅菜,此刻捏著精致的小瓷杯,喝一口甜米酒,偷偷跟张奕夫嘀咕,张奕夫也凑过来,用气声说道:“你看顾先生,袖子挽起来才夹菜,比我们还自在。”
程大略抬头一看,果然顾炎武正一边用筷子夹鱼,一边跟周家族老討论赣江漕运的水文利弊,袖子卷到手肘,神情专注,浑然不觉。
黄宗羲则跟另一位老秀才聊起了浙东和江右的学术源流,说得兴起时,拿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起了什么。
偏厅和院子里摆的是武將席,刘坤、胡飞熊、阎虎等人围坐数桌。
这里菜式与文士席大部分无不同,但少了雅菜,多了些大盆的烧猪肉、整只的燉鸡、大碗的咸菜扣肉堆得冒尖,酒也是重庆本地的烧酒,劲头足,一口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
阎虎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啃过的骨头,筷子扔在一边,直接上手抓著鸡腿吃,满嘴是油。
旁边的刘坤虽然也吃得不少,但好歹还端著几分体面,筷子使得规矩,只是碗边的骨头堆得比阎虎还高。
而在主桌上,陆安和文安之、袁宗第、刘体纯、李来亨、贺珍、郝摇旗,以及新来的党守素、塔天宝、王光兴、马腾云和三谭兄弟围坐一桌。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眾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却不粗野,难得地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袁宗第端著酒碗,以新郎官父亲的身份先敬了一圈酒,坐下来后往椅背上一靠,拿手掌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渍,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酒意,更多的是高兴:
“诸位老兄弟,你们是懂我袁某人的。我这辈子从崇禎三年跟著老闯王开始,那些年那些经经歷我就不说了,后来又在川东打了这么多年清军,活是活过来了,可身上没一块好肉,名声也没一个好听。
韃子骂我是贼,士绅怕我是匪,我袁宗第这三个字,在读书人嘴里提起来就摇头,可今天……”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拍,“今天不一样了!我儿子娶的是赣州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进士门庭!他以后生下我那孙子孙女,从小就要读《周礼》!
周老先生答应了的,让他族里几个老秀才在重庆住下来,专门教袁家子弟读书习礼,晨昏定省、女红读书,一板一眼都按江西士族的规矩来。”
体面如今真真地落到了袁宗第头上!大家都知道以后立牌位的时候,也能有脸写一句『靖国公,世宦之后』,而不再是什么“闯营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