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魂断他乡 洛阳缚
“朴花郎,现在怎么办?”一人望著空荡荡的后巷问道。
朴申焕望了刺眼的天空一眼,现在是白日,一群蒙面的杀手若是闯入百姓家中,实在太引人瞩目了,说不好会把金吾卫街使引来,於是说道:“把面具除了,去做你们最擅长的。”
花郎们彼此確认过眼神后,四散而去。
崔真沅闯进別人家的院子后,这才发现那是金城里的一家成衣铺,院子里还晾晒著许多同一顏色的男装,顿时有了主意。她让所有人都换上了新装,然后兵分五路,各自逃亡,目的是分散敌手的兵力,再伺机脱身。她知道这么做风险很大,尤其是对那些未经培训的郎徒来说,更是九死一生,但她也明白,自他们决定加入花郎组织的那天起,便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只是这一天,来早了。
五人穿著店里的衣服从前堂鱼贯而出,店里的伙计看到后,一脸惊诧,等他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五人已经各自选好了方向,分散著跑了。
第一个郎徒刚跑到街上不久,突然一辆悬掛波斯纹锦的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正当他打算退开一步迴避时,车帘却突被掀开,一把弯刀伸了出来,精准割断了他的喉管,就在他的身子软塌下去之前,一旁卖胡饼的摊主迅速起身,借著马儿躯体的遮挡將他塞进了马车,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另一个郎徒同样在街上疾走,不时回头张望,突然一串滚烫的麦芽糖人贴上他的后颈,紧接著糖画匠转动竹籤,用力一扎,一根一尺多长的签子就那样刺破喉咙,从喉结处钻了出来,竹尖还带著糖的香气。糖画匠抽回竹籤,插回草靶,那可怜的郎徒,只管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却不能发出半句声响。在有人注意到他之前,一个推著独轮车的“老汉”突然出现,將他撞进草垛,推进暗巷里去了。
又有一郎徒,为躲避一推著大桶疾行的鱼贩,身子向后撇了一撇,却与一酒肆前的当壚娘相撞。他正欲躬身向那妇人致歉,鱼贩却突然抽出一把鱼刀猛地往他腰眼一扎,连同刀柄整根没入身体,血却不流一滴。那妇人见状,立刻將他搂了去,假意呼道:“郎君这才喝了几碗酒,怎地就醉了。”隨后將他扶著,钻进了酒肆的门帘里去。
最后,一个赤脚的挑夫,联合一个傴僂著腰身的“老嫗”,將最后一名郎徒的性命收了去,同样没有引起路人的一丝察觉。
崔真沅依旧在大街上奔逃,自从成衣铺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敌手已经潜藏在人群之中,所以郎徒悉数毙命於街市,她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但也心中有数。她接受过郎徒的训练,也训练过別的郎徒,她知道他们最擅长什么——融入市井,化作寻常百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杀人的任务。
但是她没有时间为这些年轻的生命惋惜,她要不惜代价,不让密信落进敌人的手里,哪怕是死。
而死,確实离她很近。
一个挺著大肚的“妇人”已经跟了她一段路程,寻找最佳的下手位置,他把时机选在了崔真沅穿过十字街中央的时候,那里车马频繁,最易掩护,而且已经有一个打扮成醉汉的同伙在那,准备与他接应。浑然不觉的崔氏,果然朝著十字街中央的方向走去,“孕妇”和醉汉交换了眼神,同时把手伸向腰间,准备给崔氏来个左右夹击,一击毙命。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突然有一匹快马自北向南而来,马上是一个金吾卫的卫士,只见他手里拿著一张画像,画像里是一个戴著冪篱的女人头像,看不到正脸。
卫士一路朝著眾人大喊:“金吾卫大將军令,如有见过曾经佩戴画中冪篱的可疑人物,速报武候铺,知情不报者,以反论处!”
卫士快马穿过十字街中央时,与崔真沅擦身而过,崔氏躲避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两名花郎装扮的杀手见状,欲借好心扶她起来的机会补刀,可刚准备动手,又有一队手执长矛的金吾卫卫士匆匆跑过,將他们隔开,卫士通过时,发现崔真沅已经不在了,顿时猛跺了一脚,心有不甘地回到人群中去了。
捡回一条性命的崔氏躲进人群,原本想要去附近的武候铺避祸,可听路人议论说,附近几个里坊的武候铺都已经被金吾卫佽飞军接管,正全力缉捕刺客,不再接受一般报案,无奈之下,崔真沅想到了李客和她说的话。
她得去延福坊双叶酒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