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顛鸞倒凤 洛阳缚
“正是武成祀自己。”
“此话怎讲?”
“寻常人身处这般大好局面,最优之举便是按兵不动,静候圣人下詔便可。尤其眼下城中接连生出骇人凶案,更该避之唯恐不及,万万不可沾手。可武成祀绝非寻常人,他生性多疑,凡事谨小慎微,又好大喜功、患得患失。这人啊,心思一多,便容易自作聪明、行差踏错。”
“崔郎说的,可是寻找武忘一事?”
“没错。”崔諟终於从上官如意颈间抬起头,又將嘴唇凑近她耳畔,低声耳语,“武成祀为求万无一失,必定不会停下寻找武忘的脚步。而城中接连发生的这些诡异凶案,恰好能成为他抽调玉鈐卫的绝佳藉口。大酺盛典当前,任何滋乱行凶之事,皆可被视作惊扰大酺、冒犯圣驾。我方才来时,恰好望见他的侍从武禧急匆匆赶往皇城方向,想来定是要去玉鈐卫兵营调兵,好为寻找武忘增添人手。”
“魏王暂摄玉鈐卫大將军之衔,又蒙特许便宜行事,区区抽调几百兵士罢了,有何可惧?”
“阿姊侍奉圣人多年,岂会不知圣人秉性?圣人素来多疑,统领南衙诸卫的大將军,尚且要频繁轮换,方能令她安心。武成祀未经奏请,私自调兵,必会勾起圣人猜忌,此为其一。其二,此事若被皇嗣得知,必会被他藉机利用,化作反击武成祀的一柄利刃。”
“李淡也就罢了,生性懦弱,连他那无用的生父尚且不如。他明知圣人心向武氏,又岂敢公然与之作对?”
“皇嗣素来懂得明哲保身,平日里刻意收敛锋芒,可锋芒藏得再深,关键时刻依旧能伤人。况且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暗中把水搅浑便可。譬如在天津桥周遭略施手段,製造些许事端,惊扰圣驾仪仗。届时无需他出面指摘,朝中一眾前朝老臣自会纷纷站出,弹劾武成祀擅自调兵、致使城防空虚,才给歹人留下可乘之机。到那时,即便圣人无心降罪,也会令他在文武百官、诸国使节面前顏面尽失,进而影响圣人最终立定皇储的决断。”
“可若是他抢先一步,赶在李復之前寻回武忘,到时以功抵过,甚至功大於过,又该如何?”
“这便是崔某要说的第三点——其三,阿姊万万不能让武成祀找到武忘!”
“这就怪了,我与武成祀素来交情不浅,又是同坊的邻居,为何要与他作对?”
“如今阿姊势大,朝中百官人人敬畏,武成祀自然也不例外。可眾人敬畏的从不是阿姊,而是阿姊你身后的圣人。在尚未真正掌控大局之前,若过早定下新的储君人选,非但会招致圣人猜忌,更会沦为朝堂眾矢之的。他日圣人一旦龙驭宾天,这批人第一个要针对的,恐怕便是阿姊。是以阿姊需沉住心气,继续维持皇嗣与武成祀斗而不破的局面。如此一来,二人皆会爭相攀附倚重阿姊,也无人会逼迫阿姊仓促站队。阿姊只需安心经营自身势力,他日做一回大周的伊尹,也未尝不可。”
“呵,难怪崔郎最得我心意,你我所思所想,竟是不谋而合。”上官如意轻轻推开崔諟,纤指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崔郎接下来,是不是要我再去一趟同安寺,到皇嗣耳边吹一吹软风?”
“阿姊聪慧,何须崔某多言点拨?”崔諟唇齿轻点了一下上官如意的鼻尖,语气温柔婉转,“阿姊肯容崔某这般直言剖白,本就是看得起下官,给了崔某一个表现的机会罢了。崔某感念於心,自当倾心尽力侍奉。”
说罢,他隔著上官如意肩头的薄纱一口咬下去,却又不那么使劲,似咬非咬,似吮非吮。上官如意只觉肩头一阵微痛,脑中却莫名泛起一阵酥痒的感觉,心底潜藏的渴望瞬间翻涌而上,於是对著殿內一眾婢女扬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